自从那场击溃灵魂的对话结束后,整整一天一夜。
叶冰裳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她蜷缩在角落,像一尊被遗弃的玉雕,精美,却了无生气。
拓跋燕的视线中,那双曾如寒星、如利剑的凤眸,此刻空洞得可怕。
没有焦距。
仿佛她的灵魂,真的已经被那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从这具完美的躯壳中彻底抽离了出去。
拓跋燕坐立难安。
她几次想开口,几次想递过去水和食物,但每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个闭目养神、气息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男人时,所有的话语,就都像被冰封了一样,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男人……
拓跋燕的内心,掀起了一阵阵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惊涛骇浪。
在北境草原,她见过最残暴的雄鹰,它们会用利爪撕开猎物的喉咙;她见过最狡猾的头狼,它们会用计谋将敌人引入绝境。
但蓝慕云不一样。
他不是雄鹰,也不是头狼。
他更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他不用刀剑,不用法术,他只是用言语,就将一位仙宗圣女引以为傲的所有信念、尊严和道心,亲手碾成了最卑微的尘埃。
然后,他又用一种悲悯的、如同神明般的姿态,将一颗名为“希望”的、淬满了剧毒的糖果,递到了那片废墟之上。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诛心!
是在用最优雅的姿态,对一个人的灵魂,执行一场最残忍的、公开的凌迟!
这个认知,让拓跋燕不寒而栗。
她看向叶冰裳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悲哀。而她看向蓝慕云的眼神里,那份原本的忌惮与合作心态,已经悄然变质,演化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敬畏。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可能,也再也不敢,对这个男人的任何决定,产生一丝一毫的违逆之心。
“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蓝慕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饭后消遣的戏剧。
“这沉闷的戏码,也该结束了。”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平淡地开口。
拓跋燕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而角落里的叶冰裳,也如同被牵动了丝线的木偶,身体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蓝慕云的目光扫过两人,淡淡地说道:“我们来盘算一下现在的处境。”
“于缥缈仙宗而言,叶冰裳圣女被魔子拐走,已是板上钉钉的叛徒。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们,以清理门户,挽回颜面。”
“于我无相魔宗而言,我这个圣子候选,任务失败,灰头土脸地逃窜,在我的那些‘好同门’眼中,正是落水狗的绝佳形象。他们同样会很乐意在我返回宗门之前,将我‘处理’掉,以绝后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换言之,我们现在,是两只被仙魔两道同时追捕的老鼠。无论逃到哪里,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拓跋燕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的确是他们所面临的,最绝望的现实。
然而,蓝慕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不过,这天下的棋盘,也并非处处都是死地。”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在仙魔两道势力的交界处,存在着一片三不管的灰色地带。那里不属于任何宗门,不受任何律法约束。唯一的规则,就是‘利益’。”
“有这么一座城,它建立在巨大的浮空灵脉之上,终年云雾缭绕。城中商会林立,散修如云,是整个仙界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也是情报、资源和各种地下交易最汇集的天堂。”
蓝慕云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棋手俯瞰棋局的光芒。
“在那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包括庇护。”
“在那里,仙魔两道的探子犬牙交错,彼此掣肘,谁也不敢轻易动用大规模的武力,以免破坏那脆弱的平衡。”
“那里,混乱而又有序,是罪恶的温床,也是……藏身与布局的,最佳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