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不知为何,整个听风谷中那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却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无声的死寂。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自己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
咔。
一声轻响。
她将剑,连同剑鞘,一同解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身旁的地上。
然后,在拓跋燕那愈发震惊的目光中。
这个强大到近乎神魔、孤高得仿佛不属于凡尘的女人,缓缓地,曲起了自己的膝盖。
她单膝跪地。
以一种最标准、最谦卑的姿态,跪在了那个已经“濒死”的男人面前。
就像一个远征归来的骑士,在向他至高无上的君王,复命。
她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颤抖。
“主人。”
“冷月……终于找到你了。”
一句“主人”,石破天惊!
拓跋燕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认识冷月,也知道她对蓝慕云那份深入骨髓的忠诚。
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一个获得了如此神魔般力量,强大到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冷月,竟然依旧会以这般最标准、最谦卑的姿态,跪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凭什么,能让这样的强者,都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听到那声“主人”,蓝慕云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旁观者的错觉。
他依旧“虚弱”地跪在那里,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仿佛失去,任由嘴角的鲜血滑落。
完美的大戏,即将落幕。
而唯一的变数,是那本该沉睡的观众。
被蓝慕云紧紧护在怀里的叶冰裳,那纤长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枚“龟息假死丹”的药效,正在按照预定的时间,缓缓退去。
她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传来了风声,传来了急促的心跳声,还有一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而又虔诚的低语。
“主人……”
紧接着,视觉也开始恢复。
模糊的光影,在她的眼前慢慢变得清晰。
她看到了灰色的天空,看到了嶙峋的怪石,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手持火焰长刀、满脸震惊的草原女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正前方。
她看到了。
一个身着素白劲装,身姿挺拔如剑的女人。
看到了那个女人,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谦卑姿态,单膝跪在……跪在那个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男人面前。
叶冰裳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她?!
冷月?!
她认得那张脸,那是在大乾京城掀起无数腥风血雨,被神捕司列为头号通缉犯,蓝慕云最神秘、最忠诚的影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冷月,身上那股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恐怖剑意,与她记忆中那个虽然强大、却终究是凡人范畴的顶尖杀手,简直判若两人!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
而更让她神魂俱裂的是……
这个已经脱胎换骨,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冷月,竟然……依旧跪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她为什么,要用那样一种混合着绝对忠诚与失而复得的复杂语气,称呼这个无耻、卑鄙、玩弄人心的魔头为……
主人?!
叶冰裳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茫然。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却又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更加荒诞、更加离奇的梦境里的可怜人。
眼前所见的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粉碎了她脑中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关于这场“苦肉计”的所有预设。
这个男人……
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