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劲装的女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像是一切光与声的中心,又像是一切事物的终结。
整个听风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咕咚。”
一名缥缈仙宗的剑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此刻的寂静中,竟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生命本能,在面对更高层次的、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战栗。
“撤……快撤!”
仅存理智的陈师兄,终于从那股令人神魂冻结的剑意中,找回了一丝声音。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担忧,是何等的正确,又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陷阱?
不,这根本不是陷阱。
这是一个屠宰场!
一个由那个看似已经濒死的魔头,为他们这群自作聪明的蠢货,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那个手持屠刀的……刽子手!
陈师兄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信号符,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捏碎。
咻——!
一道凄厉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剑形烟花,久久不散。
这是缥缈仙宗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代表着遭遇了足以灭队的、无法抗衡的强敌!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但他不敢停下。
他一把抓起还在地上抱着断臂惨嚎的林珏,对着其他三名已经彻底吓傻的同门,用嘶哑的声音咆哮道: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快走!”
这一声咆哮,终于唤醒了那三名呆若木鸡的剑侍。
他们如梦初醒,脸上血色尽褪,再也顾不上什么剑阵,什么复仇,什么功劳。
每个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字。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三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林珏,甚至连掉落在地上的长剑都来不及去捡,便头也不回地化作三道流光,以一种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的速度,向着谷外仓皇逃窜。
他们的动作,狼狈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身为仙宗弟子的傲气与从容。
然而,诡异的是。
从始至终,那个给他们带来了无边恐惧的白衣女子,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几个蝼蚁的逃离。
又或者说,在她眼中,这些人的存在与否,根本不具备任何意义。
直到那几道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她也没有丝毫追击的打算。
这一下,反倒是让另一边的拓跋燕,看得浑身一震。
“冷月?!”
她失声惊呼,握着火焰长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这股气息!这股纯粹到令她神魂都为之颤栗的剑意……怎么可能?!
在大乾京城时,她与冷月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深知这个女人是蓝慕云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刀。可那时的冷月,虽然是顶尖杀手,但其实力与自己相比,也不过在伯仲之间。
可眼前的冷月,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威压,就如同太古雪山压顶,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短短几个月,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拓跋燕缓缓放下了长刀,心中的惊涛骇浪,比任何人都要猛烈。她终于明白,这才是蓝慕云真正的后手,一个完全超出了她理解范畴的、恐怖的后手!
在拓跋燕复杂的注视下,白衣女子动了。
她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浴血的男人走去。
哒。
哒。
哒。
她脚下的短靴,踩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节拍。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她走到了蓝慕云的面前,停下脚步。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注视着他胸前那道贯穿身体的恐怖伤口,注视着他嘴角那不断溢出的、刺目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