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铁锈和焦灰的味道。
陈夜站在废墟边缘,脚下是断裂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他没动,稻草躯体直立,纽扣眼幽光微闪,像两盏不灭的灯。肩头的墨羽伏着,翅膀贴着他颈侧,羽毛微微起伏,呼吸极轻。
十公里感知网刚稳。
能量还在体内沉淀,噬恐核心缓缓旋转,黑雾顺着稻草纤维回流,凝在胸口,沉如压舱石。
他知道,自己离C级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不能乱踏。
就在这时,墨羽的头轻轻一偏。
翅膀微张了一下。
陈夜立刻感知到——东南方向,城西废弃广场,有异动。
两股能量在靠近。
一红,一白。
红如血浆渗地,白似尸布覆面。
它们原本是死敌。一个执喜锣,一个持丧铃。一个要迎亲,一个要送葬。规则相冲,见即厮杀。
可现在,它们的能量在交汇。
不是碰撞,是融合。
波动扩散,七十米领域正在成形。比之前大了两倍不止。地面开始裂开环形纹路,红白雾气从缝隙中涌出,缠绕上升,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扭曲的幕布。
领域成型了。
没有嘶吼,没有宣告。
只有静。
死一般的静。
可这静里藏着杀机。
陈夜盯着那片区域,纽扣眼的光稳定而冷。他没往前走,也没后退。就停在领域边缘,距离中心约七十米整,正好卡在边界线上。
墨羽不动,头微微转着,双眼不断扫描内部动向。它的感知通过共生链接同步至陈夜意识——
红煞站在左侧,穿猩红嫁衣,脸涂厚粉,嘴角裂到耳根,手里提着一面铜锣。白煞在右,披麻戴孝,手捧纸钱,脸上盖着一层薄纱,脚边摆着一口小棺。
它们并列而立,动作一致。抬手,落脚,呼吸节奏都一样。
显然达成了某种协议。
不再是仇敌。
是联手。
陈夜的稻草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个体作战时,他能靠陷阱、心理诱导、分而击之。可一旦联合,领域叠加,规则互辅,战力不是简单相加,而是质变。
尤其是这个范围——七十米。
已经超出普通C级诡异的领域极限。
说明它们不只是联手,还进化了。
墨羽轻轻拍了下翅膀。
陈夜立刻接收到信息:领域内部能量流动呈双螺旋结构,红白雾气交替循环,形成闭环。每一次循环,外围压力就增加一分。目前尚未完全闭合,但再过几分钟,边界就会固化,届时强行闯入等于自投罗网。
不能进。
也不能退。
退,意味着放弃对这片区域的掌控。进,等于主动踏入对方主场。
唯一的选择——等。
观察。
收集数据。
找出破绽。
陈夜缓缓蹲下身。
稻草膝盖压在碎石上,发出轻微摩擦声。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混凝土残片,指尖稻草纤维轻轻拂过表面。
粗糙。
带着潮湿的霉味。
他把它放在脚边,不动。
这是标记点。
只要这块石头还在原位,他就没离开。
只要他还蹲在这里,这场对峙就没结束。
墨羽从他肩头飞起,低空滑行一段距离,在领域边缘盘旋一圈,没越界,也没靠近。它在测试边界强度。
第一次,翅膀尖扫过红白雾气交界处。
雾气猛地一颤,像被针扎的皮肤,迅速收缩,随后又恢复原状。
无反应。
第二次,它俯冲到离地半米,双翼展开,制造气流扰动。
地面环形裂缝中,红白雾气同时上涌,形成一道短暂的墙,挡住气流。
防御机制存在。
而且是联动的。
陈夜记下了。
他没下令攻击,也没让墨羽撤回。就让它继续飞,在边缘试探,记录每一次雾气波动的频率、幅度、延迟时间。
这些数据会传入他的意识。
他要算出这个领域的呼吸节奏。
任何系统都有周期。
领域也是。
只要找到那个最弱的节点,就能动手。
但现在不行。
现在它们太警觉。
红煞忽然抬手,敲了一下锣。
“铛——”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整个领域震了一下,红雾翻滚,向外扩散三米,随即收回。
白煞同步动作,撒出一把纸钱。
纸钱落地前就化为灰烬,白雾顺势蔓延,补上空缺。
一次校准。
一次加固。
它们在确认领域完整。
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稻草指节泛着暗色,像被风吹久了的枯枝。胸口的铁钎还没进化成枯骨茅刺,黑雾也未外放。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硬拼。
但他也不慌。
他知道恐惧才是根本。
只要有人怕,他就有力量。
而眼前这两个东西,越是张扬,越容易激起恐惧。
他不动,就是在等。
等第一个被吓住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