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瞳孔还在收缩,盯着东南夜空。那股高频信号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密,像针尖扎在神经上。
陈夜的手指第二次动了。
黑雾从稻草指节间重新渗出,比刚才更浓、更沉。它顺着地面裂缝钻入地下管网,缠上断裂的电缆残骸,爬进通风井道深处。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每一根管道、每一条线路都成了恐惧的导体。
漏斗升级了。
不再是地表那一圈薄雾。现在是立体的,从下水道到废弃电梯井,从变电站残骸到地铁隧道,所有黑暗角落都在震颤。人们感受到的不只是眼前的黑,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脚底有东西往上爬,头顶有风往下压,耳朵里灌满了不存在的低语。
一个男人蹲在楼道拐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里夹着另一个声音,在重复一句听不懂的话。他越听越真,最后猛地抬头,冲着空气大喊:“我没有!我没做过!”声音嘶哑,眼泪流下来。恐惧值+13。
一对情侣躲在超市储物柜后,女人突然推开男人的手。“你别碰我。”她盯着对方指尖,“你的指甲……变长了。”男人低头看,指甲正常。可女人已经缩成一团,嘴里念个不停。恐惧值+11。
一栋老居民楼里,几个邻居聚在楼梯口,谁也不敢回家。他们说刚才看见窗外飘过一个人影,没脚,贴着墙面滑行。有人说是眼花,可没人敢去窗边确认。他们挤在一起,呼吸急促,冷汗直流。恐惧值+27。
数据流开始暴涨。
89点、142点、206点……
噬恐系统发出轻微嗡鸣,提示吸收速率已达临界。
还不够。
陈夜闭眼,压缩噩梦领域至三米。
浓度拉到极限。
黑雾不再扩散,只在他身周三米内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沥青。雾气中浮现出模糊影像:稻草人站在床尾、乌鸦停在枕头边、门缝外伸出一只腐烂的手……都不是实像,只是情绪催化后的幻觉投射。
一个躲在衣柜里的孩子,突然觉得柜子变小了。他明明蜷得够紧,却感觉肩膀被顶住,头顶碰到板壁。他伸手摸,上面湿漉漉的,像是血。他不敢叫,只能抖。恐惧值+19。
一位老人靠在沙发上,突然发现电视屏幕亮了。画面是雪花,但雪花里有张脸,正对着他笑。他想关电源,遥控器按不动。他站起来要拔插头,却发现插座位置变了——移到了天花板上。他仰头看,那只手从天花板伸下来,抓住了他的头发。他瘫倒,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恐惧值+25。
恐惧不再是零散的滴落。
它成了潮水。
一波接一波,冲击着系统的接收上限。
陈夜的稻草躯体开始震颤。
纤维之间出现细小裂痕,黑雾结晶局部剥落。胸口铁钎微微发烫,像是要熔断。系统警报无声响起:【能量输入超载,建议暂停吸收】。
他没停。
肩头的墨羽感应到异常,双翼猛然展开,将部分黑雾反向吸入羽毛。幽光瞬间暴涨,翼膜边缘泛起暗紫色辉光。它的体型微扩,翼展接近六十厘米。共生链接自动开启分流通道,30%过剩能量转入墨羽体内。
压力减轻。
陈夜调整过滤机制,剔除杂念。悲伤、愤怒、焦虑全部屏蔽,只留下最纯粹的部分——对未知的恐惧。那种“看不见却存在”“摸不到却逼近”的原始本能。
吸收效率回升。
躯体修复开始。稻草纤维重组,变得更密实。黑雾结晶重新覆盖,这次不是薄层,而是厚实如甲壳。关节硬化,活动时不再发出沙沙声,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般的轻响。纽扣眼幽光内敛,不再外溢,像两颗深埋地底的矿石。
E级中期触达。
但他知道,不止于此。
这城里的恐惧已经饱和。不是个体的害怕,是群体性的精神共振。几百万人在同一片黑暗中颤抖,想象力彼此传染,恐惧层层叠加,最终形成一种近乎实质的能量场。
他成了中心。
所有恐惧都朝他涌来,像河流归海。
他坐在钟楼断墙边缘,左手搭膝,右手垂落。
姿势没变。
可气息变了。
体内能量充盈到极致,稍微一动就会溢出。他能感觉到每一丝能量的流向,能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调控。判断力提升,思维清晰得可怕。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破局。
城市外围有屏障。不是物理的墙,是信息封锁。信号塔虽断电,底层协议仍在运行,压制远程传输。恐惧传不出去,传说就无法扩散。必须撕开一道口子。
他让墨羽睁开眼。
乌鸦的视野同步接入。幽影模式启动,扫描边界。七处主信号塔位置锁定,其中三座仍有微弱电流残留,协议未完全关闭。只要一点刺激,就能唤醒。
他在体内压缩一道恐惧能量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