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左翅一抖,不是风。
陈夜的手指落了下去。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只有一道极细的波动从胸口铁钎根部射出,顺着共生链接,沿着墨羽的神经末梢,无声注入高空。
乌鸦双翼展开,幽影模式启动。它没叫,也没盘旋上升,而是贴着钟楼断墙边缘滑出,像一片被夜气托起的黑叶,掠过广告屏残骸,直扑第一辆指挥车上方五十米处。
雷达在转。
三座移动雷达站分布在主干道两侧高点,天线阵列缓慢旋转,发出规律的电磁扫描波。它们已经捕捉到钟楼区域的能量异常——微弱、持续、非自然。信号正上传至指挥系统,即将锁定坐标。
陈夜闭眼。
视野切换。
墨羽的眼睛成了他的镜头。他看见下方装甲车队呈楔形推进,炮塔未展开,但所有电子设备处于激活状态。七组热源轮廓清晰,通讯中继箱顶部天线正发送加密频段信号,频率跳动极快,采用跳频技术规避干扰。
普通手段无效。
但他不需要破解密码。他要的是混进去。
恐惧能量在他体内压缩成一段低频脉冲,波形模拟人类大脑在极度惊恐时释放的神经杂波——那种无法被仪器识别为“攻击”的生物性噪音。它不强,不稳定,却能嵌入电子系统的背景噪声流,像一粒沙混进齿轮。
第一步:植入。
墨羽飞临第一座雷达站上空,翅膀微张,羽毛泛起幽光。它没降落,只是悬停在扫描盲区边缘,将接收到的雷达发射频率实时回传。
陈夜接收数据,微调脉冲参数。
差0.3赫兹。再偏一点就会被滤波器剔除。
他修正。
第二步:共振。
墨羽突然俯冲,贴地飞行,避开主雷达波束,从侧后方接近雷达站金属外壳。它的左翅拍打空气,制造一道微弱气流扰动。紧接着,右翅猛然拍向外壳顶部散热格栅。
啪。
一声轻响。
金属震动。
内部电路因外力引发短暂谐振。就在这瞬间,陈夜释放第一道恐惧波动,顺着墨羽制造的共振点,精准嵌入雷达信号流。
屏幕上,热源图像轻微扭曲了一下。
操作员皱眉,以为是设备故障,伸手去调焦距。
下一秒,第二道波动抵达。
这次来自另一侧。
墨羽已飞至第二座雷达站上方,重复动作。拍打外壳,制造震动,诱发内部频率偏移。陈夜的恐惧脉冲再次嵌入。
两处信号开始失真。
屏幕上,原本清晰的建筑轮廓出现虚影。钟楼的热源信号被拉长,分裂成三个移动目标。操作员快速切换模式,试图校准,却发现回波数据混乱,无法匹配实际地形。
“一号雷达异常,疑似受到电磁干扰。”
“二号雷达同步出现杂波,强度递增。”
“三号雷达尚未受影响,但信号可信度下降。”
车内通讯频道响起报告声。
指挥官盯着屏幕,手指敲击控制台:“启动跳频验证,交叉比对三源数据。”
命令下达。
三座雷达立即切换工作频率,尝试通过多源验证排除干扰。
但他们忘了第三变量。
墨羽腾空而起,直扑第三座雷达站,却没有靠近。它在百米高空盘旋,双翼展开,羽毛如刀片般竖起,吸收空气中散逸的电磁波。
陈夜引导它,将前两轮干扰积累的频率偏差值,压缩成一道高频振荡波,反向注入第三座雷达的接收端。
不是攻击。
是污染。
就像往清水里滴入一滴墨,整杯水都会变色。
第三座雷达的原始信号被污染,输出数据自动带上杂波特征。当三组数据进入指挥系统进行交叉比对时,系统判定“多数异常”,触发保护机制,强制转入手动模式。
雷达失效。
屏幕上满是漂移的光点。风吹动残旗,被识别为移动目标;建筑裂缝的温差变化,显示成潜伏热源;连一只逃窜的野猫,都被标记为“可疑生物单位”。
“报告!发现大量不明目标,方位三点钟、六点钟、九点钟!”
“数量超过二十,正在逼近!”
“等等……那好像是垃圾袋?”
车内气氛骤紧又松。
指挥官沉声下令:“关闭自动追踪,启用目视侦察。各车保持间距,警戒四周。”
命令传下。
装甲车队减速,炮塔缓缓转动,机枪手探头观察街道。士兵们握紧武器,盯着每一处阴影,生怕有东西冲出来。
但他们看不见敌人。
也看不见干扰源。
陈夜坐在钟楼断墙边缘,左手搭膝,右手垂落。姿势未变。黑雾内敛,全部压缩在躯体深处。胸口铁钎微温,能量循环稳定。他没睁眼,却清楚知道下方每辆车的位置、每个士兵的动作、每条通讯频道的波动。
他知道他们慌了。
不是因为看到什么。
是因为看不到真相。
秩序崩解的第一步,从来不是爆炸或冲锋。
是怀疑。
怀疑信号。
怀疑判断。
怀疑同伴是否还活着。
陈夜调动剩余能量,准备第三阶段。
墨羽完成空中协同,双翼收拢,滑回钟楼,在他肩头落下。羽毛泛着稳定幽光,轻轻蹭了蹭他的稻草脖颈,传递“成功”信号。
陈夜感知到干扰效果已覆盖七成作战单元。
但还不够。
前线通讯中继箱仍在工作。
虽然跳频,虽然加密,但它必须维持与后方指挥部的数据链。只要这条链不断,命令就能下达,部队就能重组。
必须切断。
他引导墨羽再次升空。这次目标明确——中继箱顶部天线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