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波纹在夜色里裂开。
三道暗影贴着礁石爬上海滩,湿漉漉的作战服紧裹身体,脚步沉重。他们没走几步便停下,其中一人单膝跪地,手掌按进沙中,低声念出一串音节。地面震动了一下。远处海水翻涌,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
陈夜蹲在钟楼断墙后,纽扣眼微亮。
墨羽停在十米高空,翅膀收拢,羽毛泛着极淡的幽光。它不动,也不叫,只用双眼锁定海岸线方向。三秒后,它双翼轻振,朝中心广场滑去,在低空划出一道弧线,盘旋三圈。
陈夜接收到信息。
目标已登陆。
正向中心推进。
他抬起手,枯骨茅刺从胸口缓缓抽出。稻草手臂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他将铁钎插入脚下裂缝,黑雾顺着金属渗入地底,沿着街道蔓延。七处节点同步震颤,共振点初步成型。音波陷阱阵的第一步完成。
海面中央,水柱冲天而起。
一个庞然巨物破水而出。足有三十米高,形似人躯,却长满瘤状凸起,四肢由扭曲的钢筋与腐肉拼接而成,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塌陷一次。它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嘴,边缘挂着黏稠液体。
三名外国御灵者退到建筑残骸后,其中一人跃上巨怪右肩平台,站定。他手中展开一卷古旧羊皮纸,边缘已有裂痕,红光顺着裂口溢出,缠绕住巨怪脖颈。契约锁链浮现,一端连着他手腕,一端扎进巨怪脊背。
巨怪迈步。
轰!
一栋废弃商场外墙崩塌,玻璃渣如雨洒落。
轰!
地下管网破裂,蒸汽喷涌。
轰!
沥青路面炸开,裂缝如蛛网扩散。
陈夜伏低身体,黑雾收缩至体表三寸内。噬恐核心停止高频输出,仅维持最低能量循环。他不能暴露。
墨羽悬停于高压电塔顶端死角,羽毛压紧,体温降至临界点以下。它闭眼,通过共生链接将画面传回。
陈夜看见了那个站在巨怪肩上的男人。
冷脸。鹰鼻。眼神扫过废墟,带着搜寻猎物的急切。
他右手握卷,左手不断打出手势,指挥巨怪转向。
这不是第一次召唤。
失败过。
不止一次。
否则那卷轴不会出现裂痕。
否则他的动作不会如此焦躁。
陈夜不动。
陷阱尚未闭合。
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巨怪踏入主干道,距离预设陷阱核心区还有四百米。它的脚掌碾过一辆装甲残骸,金属扭曲变形,像踩碎一只易拉罐。低频震波随步伐扩散,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感知类能力在这种波动下会失效。普通侦查手段根本捕捉不到它的移动轨迹。
墨羽突然睁眼。
它察觉到异常——巨怪左腿关节处有轻微卡顿,每第三步会出现一次微小停滞。像是机械故障,又像是契约控制不稳。
信息同步至陈夜。
他记下这一点。
巨怪继续前进。
两处共振点因地面持续震动开始松动。信号反馈传来,音波网络出现断层风险。
陈夜抬手,稻草纤维从指尖延伸,如根须钻入地底。它们缠绕住松动的锚点,加固结构。过程无声,耗损少量恐惧值。他的躯体表面稻草略显干枯,但整体稳定。陷阱阵恢复完整。
此时,巨怪偏离路线。
它没有直行,而是斜切进入商业街废墟区,远离中心广场。若照此方向,将错过陷阱核心区至少一百五十米。
计划失效。
陈夜手指微动。
墨羽双翼展开,猛然升空。它在巨怪前方三百米处俯冲而下,翅膀拍击空气,发出一声短促鸦鸣。同时,它释放微量恐惧气息,模拟高能生命体信号。
巨怪头部猛地转向。
那张横裂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地面震颤加剧。它调转方向,加速追击。
墨羽立刻拉升,飞离危险区域。
巨怪踏步狂奔,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建筑残骸在冲击下接连倒塌,烟尘冲天。
陈夜收回视线。
诱敌成功。
路径修正完毕。
陷阱核心区即将覆盖。
他缓缓起身,走向地下管网交汇口。这是整个音波阵的控制中枢。只要巨怪踏入预定范围,他就能激活共振频率,引爆埋设的能量节点。
途中,他经过一处断裂的广告牌。屏幕漆黑,但内部指示灯闪烁绿光。城市联网设备仍在运行。他没去碰它。现在不是扩大恐惧收割的时候。
他钻入地下管道,动作缓慢。瓦砾堆积,通道狭窄。稻草躯体与水泥壁摩擦,发出沙沙声。他停在交汇节点前,双手插入墙体,黑雾渗入管道夹层,连接七处共振点。系统就绪。等待触发指令。
墨羽落在上方断裂钢梁,双爪紧扣金属,翅膀微张。它盯着巨怪动向,双眼映出远处火光。
巨怪已进入商业街尽头。距离核心区不足百米。它的脚步越来越快,地面裂缝不断延伸。沿途所有未倒塌的建筑都在摇晃,钢筋发出刺耳呻吟。
外国御灵者站在肩部平台,紧盯四周。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目光扫向钟楼方向。
陈夜藏身黑暗。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黑雾在体内循环,压缩至极限。
那人没发现他。
低头继续操控古卷。红光再次增强,锁链收紧。巨怪咆哮一声,迈出最后几步。
九十米。
八十米。
七十米。
墨羽双目锁定目标。
随时准备撤离。
六十米。
五十米。
陈夜的手指搭在触发点上。
只要一压,整条街都会变成共振场。
四十米。
三十米。
巨怪右脚抬起,即将落下。
墨羽突然抖了一下翅膀。
它看到巨怪左膝再次卡顿,比之前更明显。契约锁链出现短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