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说完话,洞口的光一下子没了。天变得很黑,颜色发紫,照得岩壁冷冷的。空气变重了,呼吸很难受,像在吞沙子。
那人一只手指着牧燃胸口,袖子往下掉,露出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腕凸起,像石头一样。他站在暗处,身影模糊,好像随时会消失。
牧燃没动,但身体里的力量突然抖了一下。这股力量本来藏在肚子臂绷紧,手心发热,黑色的印记顺着血管往肩膀爬,像有东西在动;右臂没感觉,轻飘飘的,像要散开。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左手快速伸进衣服,把那块黑色晶体按在胸口,用剩下的布包好,再用腰带死死缠住。动作很快,一点都不拖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救妹妹的关键。他亲眼见过妹妹躺在冰棺里,嘴唇发青,快没气了。只有这块碎片能唤醒“烬源”,治好她的病。
碎片刚藏好,一股热流就钻进身体。不是疼,而是胸口被压着的感觉,像有什么在慢慢变大。这是烬源和血肉在反应,是希望,也是危险。每次用它,他自己也会更快变成灰。但他不在乎。只要妹妹能醒,他变成灰也愿意。
他咬牙忍着,不让气息乱跑。额头青筋跳,喉咙里想哼出声,又被他咽回去。闭了下眼,汗从鬓角滑下来,在脸上留下湿痕。
白襄站他前面半步,刀横在身前,眼睛盯着洞口。刚才只有一个影子,现在不一样了。两边石头后面,有人在动。
左边先出来一个黑衣人,走路很轻,脚贴地,右手一直按在短刀上,手指发白。接着右边又出来两个,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拿着刀,刀光冷。他们不说话,只看着牧燃。
还有一个人从后面绕过来,堵住了退路。
五个人围成半圈,站位整齐,明显是练过的。他们卡死了所有逃跑的路,连岩壁边的小道都被占了。这不是临时动手,是早就设好的局。他们像蜘蛛等虫子一样,就等着人进来。
白襄呼吸一沉,刀尖抬起来,指着前面那个高瘦的人。她没说话,但肩膀下沉,腿绷直,随时能出手。她的刀不出则已,一出就要见血。这是她在北境学到的第一条:犹豫的人,活不过三秒。
牧燃往后退了小半步,左脚踩稳,背靠岩壁。他喘得有点重,头上出汗,不是怕,是身体撑不住了。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塞了沙子,灰化越来越严重,肉一点点变空。心跳变慢,血流不动,皮肤裂开,细小的灰屑随着动作往下掉。
他看着对面几个人的眼睛。
全是贪。那种看到宝贝在别人手上的红眼,藏不住。他们不怕这里怪,也不怕封印破了会怎样,眼里只有他胸口——他们知道碎片在他身上。这不是普通的东西,是能让人变强、长生,甚至改变世界的关键。多少人为它死?多少门派为它灭?可还是有人抢,像飞蛾扑火。
“你们是谁的人?”白襄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没人回答。
高瘦的人动了下下巴,眼睛没眨。矮壮的人上前一步,踩碎一块小石子,“咔”一声,不大,却让人心头一紧。
白襄刀锋一转,寒光划过对方脖子,逼他停下。
“再走一步,我就割你喉咙。”她说。
那人咧嘴一笑,牙齿发黄:“小姑娘,别逞能。那东西你保不住。”
“它已经害了多少人?抢了多少命?”另一个阴声说,“现在轮到我们了。”
“不属于你们的,你也别想拿走。”牧燃低声说,声音哑,但不抖。说话时嘴几乎没动,像是怕浪费力气。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灰从指缝漏下来,像沙子。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代价。每用一次,身体就少一点。他试过控制,也试过压制,可这力量太烈,只能用血肉喂。它是诅咒,也是天赋。
但他不能交。
交出去,妹妹就没救了。
他闭了下眼,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脑子清醒了些。右臂废了,但左臂还能动,灰力还能用。虽然不多,但也够拼一把。他算距离、角度、风向,连敌人的呼吸节奏都在算。这不是打架,是拼命。
白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说话,但牧燃懂。她在问:还能打吗?
他点头,小声说:“我还能撑。”
话没说完,灰袍人举起另一只手。
这次,他摊开了手掌。
一块铜牌躺在掌心,生锈了,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那符号闪了下光,几个黑衣人立刻拔刀,不再试探。刀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像蛇吐信。他们的样子变了,从观望变成准备进攻。
空气一下子紧了。
白襄马上转身,刀背轻轻磕地,发出清脆的一声。这是信号,也是回应。她没看牧燃,但这个动作说明了一切——我在,别慌。
两人背靠岩壁,面对五个敌人。洞口窄,敌人不能一起上,只能一个个来。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可对方也知道这点。
高瘦的人挥手,左边两人分开行动。一个跳上高处岩石,另一个悄悄后退几步,蹲下,好像在找什么。那人从怀里拿出几根铁钉一样的东西,插进石缝,手指一抹,钉头亮起蓝光——是机关阵,专门对付移动的人。
“他们在布阵。”牧燃低声说,声音快被风吹走。
“别管上面,盯前面。”白襄回道,眼睛盯着高瘦的人。
话音未落,矮壮的人猛冲上来,短刀直刺白襄胸口。他动作快,力气大,刀还没到,寒意就到了。
白襄侧身躲开,顺势横切一刀,刀刃擦过对方手臂,划出血。血洒在石头上,瞬间蒸发,冒出腥味。那人闷哼一声,却不理伤口,反而笑出声,第二刀更快劈来,招招致命。
同时,高处的黑衣人跳下来,直扑牧燃。
牧燃左臂一扬,掌心喷出一团灰雾。那雾不散,变成一面薄墙挡在身前。墙上有裂纹,像被压着。黑衣人跳到半空,一脚踹在墙上,发出闷响,身子一顿。
就是这一顿,给了牧燃机会。
他右脚猛蹬岩壁,借力横移,躲开对方落地的扫腿。那人一击落空,转身再扑,速度不减。牧燃来不及再做灰墙,只能抬臂挡,灰雾在肘部炸开,形成护盾。撞了一下,他被震退两步,背撞岩壁,嘴里发甜。
白襄那边压力更大。矮壮的人不要命地猛攻,招招打要害,完全不管自己。高瘦的人也步步紧逼,手里多了把细剑,剑尖抖,专挑破绽。两人配合好,一刚一柔,逼得她连连后退。
两个人对三个,渐渐被逼到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