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命还在,灰脉还能运行,他就没输。
他抬头,盯着那块碎片。裂缝里的光又闪了一下,微弱,却清晰。像有人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事。翻遍所有旧账,问了七个灰市掮客,确认九十块灰晶是他能调动的极限。他也想过放弃,想过躲开,可每次闭眼,都看见妹妹站在高台上的背影,穿着白袍,风吹得衣角翻飞,像要化成烟散掉。那天她回头一笑,说:“哥,我梦见我们回家了。”然后,光把她卷走,再没回来。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胀得疼。然后,右手缓缓抬起,再一次举起了竞价牌。
这次,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狠,就像平时说话一样:“一千五。”
全场一静。
刚才还在叫价的人全都转头看他。刀疤脸男人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牧燃没重复。他就举着牌,手稳,眼神更稳,像一尊从土里挖出来的旧雕像,风吹千年,还没倒。
主持人看了他一眼,确认道:“一千五百灰晶,角位拾灰者应价。是否有人继续?”
没人立刻回应。
前排灰袍人皱眉,盯着牧燃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拾灰的,拿什么付?拿骨头抵吗?还是准备用命分期?一年还一枚?”
右边铁面人没说话,但没落牌。
刀疤脸男人咬牙:“一千七!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
价格跳到一千七,牧燃的手没抖。
他只是把牌举得更直了些,然后说:“一千八。”
声音还是那样,平的,没起伏。可这话一出,左边包厢直接有人拍桌:“疯了!这人疯了!他哪来的钱?他以为灰晶是矿道里随便捡的煤渣?”
前排灰袍人脸色变了:“他真跟?他哪来的钱?”
没人知道。
牧燃也不解释。他只知道,现在不能退。退了,就是认命。认了命,妹妹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盯着展台,盯着那块碎片,像盯着唯一的出路。他知道,这世上或许没人相信一块破石头能通神,可他知道——当年带走她的光,和这碎片里的光,是一样的。
他能感应到。
灰脉深处,那本已枯竭的星痕正在微微震颤,像是沉睡多年的锁,终于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主持人再次确认:“一千八百灰晶,角位拾灰者应价。是否有人继续加价?”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刀疤脸男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右边铁面人敲了敲桌面,没落牌,也没加。前排灰袍人互相对视,最终,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缓缓放下了竞价牌。
退出了。
刀疤脸男人咬牙:“两千!我他妈两千!看你拿什么跟!”
两千灰晶,已经是天价。普通大势力都要掂量再三。他说出这个数,几乎是赌上了全部信誉。
牧燃没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刚才掐得太狠,皮破了,渗出血丝,混着灰,变成暗红色。他用袖子蹭了蹭,抹干净,然后再次举起竞价牌。
“两千一。”
声音落下,整个大厅,彻底静了。
没有人笑,没有人骂,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两千一百灰晶,对一个拾灰者而言,不是数字,是荒谬,是亵渎,是逆天而行。
可他就这么说了,就这么举着。
白襄终于动了。她指尖一弹,一枚灰晶从袖中滑出,落在桌上,无声无息。她依旧没看他,只低声说:“我借你三百,三年内还清,利息按矿债走。”
牧燃没回头,也没应声。但他举牌的手,稳住了。
他知道,这一战,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两千一百灰晶,角位拾灰者应价……是否有人继续?”
三秒过去,无人应答。
四秒,五秒……
刀疤脸男人死死盯着他,额角青筋暴起,最终猛地将竞价牌摔在地上:“疯子!你们全是一群疯子!”
主持人缓缓抬手,落锤前最后一次环视全场:“两千一百灰晶,一次……两次……”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牧燃身上。
“三次。”
“登神碎片,归角位拾灰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