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平静,却让人心里发紧,像被野兽盯住。那人有点不安,干咳一声:“当然,您有烬侯府担保,手续可以简化。但我们还是要报备上层,毕竟这东西……不太常见。”
牧燃还是不动。
左手慢慢抚着玉盒,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掌心出汗。如果对方硬要抢,他宁愿毁掉盒子,也不会交出去。
那人察觉气氛不对,后退半步,语气软了:“您要是不方便说,我们可以改天再谈。今天晚了,您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挥手,让开路。
牧燃从他们中间走过,风掀起斗篷,哗啦作响。
门外街道空荡,远处灯笼摇晃,夜市还没收摊。他沿着墙根走,脚步慢,但没停。风吹在脸上,带着矿灰和焦土的味道,难闻,却又熟悉。
玉盒贴在胸口,有点温,不像石头,倒像活的一样。裂缝里的光,似乎透过盒子跳了一下,像心跳。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回头看拍卖行的大门。
灯还亮着,门口没人了,只有两尊石兽蹲在那里,眼睛黑漆漆的,像能看透人心。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拐过街角不远就是旧巷,一辆破车停着,是他来时雇的。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睁眼,见是他,连忙起身:“先生?您这是……成了?”
牧燃点头,小心把玉盒放进车厢角落,盖上旧布,动作很轻,像放一个孩子。
车夫笑了:“我就说您能行!这趟不容易吧?听说里面争得厉害,差点打起来。”
牧燃没应,爬上车坐下。
车夫吆喝一声,鞭子甩响,车子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路,咯噔咯噔响。风吹进车厢,脸有点干。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手一直放在玉盒上,没松开。疲惫涌上来,意识忽明忽暗。他梦见阿芜小时候,扎着小辫,坐在门槛上等他回家,手里拿着一块灰晶,笑着说:“哥,这个亮晶晶的,是不是神仙掉下来的?”
车子走了很久,过了几座桥,穿过一片荒地,远处矿坑的火光一闪一闪,像大地的伤口。
他睁开眼,看见前方路口站着一个人。
车夫也看到了,拉住马缰:“前面有人挡路。”
牧燃抬头。
那人穿深灰长衣,袖口有细纹,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鞘漆黑,没说话,只是盯着马车。
正是刚才竞价的人。
牧燃慢慢坐直。
车夫有点慌:“要不……咱们绕道?”
牧燃摇头:“不用。”
他掀开布,把玉盒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扶住车沿,慢慢下车。
风很大,吹得斗篷翻飞。他站稳,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在说:我不退。
对方没动,直到他走到五步远,才把刀鞘放在地上,双手交叉胸前。
“你赢了。”他说,声音平淡,“东西是你的。”
牧燃停下。
“但我劝你一句,”那人看着他,眼神冷,眼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敬意,“拿着它,早点离开渊阙。别等到谁都保不住你那天。”
牧燃没回答。
他看了对方两秒,那双眼里没有恨,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累。这个人,也许也曾为谁拼过命。
他转身走回车边,放好玉盒,重新上车。
“走。”他说。
车夫甩鞭,车子启动。
那人站在原地,没追,没说话,直到马车消失在路口,才弯腰捡起刀鞘,走进黑暗。
车子继续走,穿过夜市,人多了起来。叫卖声、笑声混在一起,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一个孩子举着糖人跑过,撞到人也不管,笑得很开心。
牧燃靠在车壁上,手一直没离开玉盒。
他知道,事情没完。
烬侯府的保护不会太久,登神碎片的秘密总会被人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势力,迟早会找上门。现在的他,扛不住一次真正的围攻。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能走下去。
风吹进窗,吹动衣角。他闭上眼,低声说,只有自己听得见:
“阿芜,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