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的大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音。牧燃站在石阶上,风把他的斗篷吹了起来。他没动,左手紧紧抱着玉盒,手指都发白了。右手贴着身体,指尖有点麻。
刚才的拍卖像一场梦。人很多,喊价声不断,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碎片。但现在不一样了,东西在他手里,是真实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盒,边角有一道划痕。他知道是谁留下的——白襄。她走过时碰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但他明白她的意思。烬侯府的信物一亮出来,全场就安静了。那些人不敢动手。
可现在他已经出了门。
他刚要走,眼角看到街灯下站着几个人。不是路人,也不是巡夜的。他们站得很齐,围成半圈。牧燃停下脚步,背靠石柱,把玉盒往怀里藏了藏,斗篷拉紧。
对面没人说话。但有两个往前走了半步。左边那个穿灰袍的,袖口有暗纹,是北矿盟的人。上次抢灰脉时见过,脸上有疤,从眉毛到下巴。右边是个瘦子,腰间别着铁尺,走路没声音,是南市执法堂的人。其他人看不清脸,但位置很准,一个堵后路,两个卡两边,明显是有备而来。
牧燃呼吸变慢。他体内还有烬核的灼烧感,骨头里像是有针在扎。刚才差点用了它,幸好白襄及时出现。现在他一点灰气都不敢用,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用一次可能直接倒下。
“拾灰者。”北矿盟那人开口,声音很干,“你以为你能带走这东西?”
话音落下,其他人又上前一步。最近的离他只有五步。牧燃没回答,把玉盒换到左手,右手慢慢摸向腰后的短刃。那把刀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柄上缠着旧布条,上面有洗不掉的血迹。
“我们不是来抢的。”执法堂的瘦子冷笑,声音尖利,“东西你拿走了,规矩还在。登神碎片犯禁令,私藏者死。你一个底层拾灰,活不过三天。”
牧燃看着他,眼神没闪。他知道这些人不在乎什么禁令,他们只想要碎片。刚才在场里不动手,是因为烬侯府出面了。可出了门,谁还认这个牌子?权势只能在光天化日下护人,进了暗巷就没用了。
“你们想怎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没抖。
“很简单。”北矿盟的人踏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交出碎片,留你一条命。我们可以当没看见你出来。”
周围的人慢慢收紧圈子。巷口还有两人站着,不动也不说话。牧燃知道,今晚逃不掉了。这些人早就等在这里,说不定他进拍卖行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他没动,也没松开玉盒。
这东西是他拼了命才拿到的。四千零一灰晶,几乎是他能凑到的所有。昨晚翻账本翻到天亮,一块灰晶掰成两半算。最后还是不够,要不是白襄帮忙,他连最后一轮都撑不住。
现在这些人让他亲手交出去?
他喉咙一动,咽下一口腥甜。身体里传来细微的响声,像是骨头在裂。每次用烬灰,身体就会少一点。他已经记不清用了多少次,只知道不能再用了,否则还没找到阿芜,自己先没了。
“我不交。”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
对面脸色变了。疤脸男人眯起眼:“你想好了?你现在走,还能活着出这条街。十息之后,就不是谈了。”
牧燃没回话,抱紧了玉盒。他能感觉到裂缝里的光,隔着木盒透出来,温温的,像心跳。他想起阿芜小时候发烧,他就这样贴着她的额头,听里面的跳动。那时候他说,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
现在他也只能撑。
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焦土味和硫烟味。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再犹豫。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让他走,那就只能打。
但他不能先动手。
谁先动,谁就输。这些人就等着他慌。只要他一用灰气,体力立刻崩溃,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他得等,等他们先乱,等有人忍不住冲上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停了,街灯晃了晃。没人说话,也没人退。这种安静比打杀还可怕。连远处马车夫打盹的声音都停了。
忽然,执法堂的瘦子动了。他没冲,而是往后退了小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牧燃眼神一缩——那不是铁尺,是灰脉锁链,专克拾灰者的。黑铁环扣,里面有符文,一旦缠上,立刻断脉,灰气都提不起来。
他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不想谈。他们就是等他放松,然后突然出手。
他左手抓紧玉盒。右手慢慢握住短刃。刀是旧的,有缺口,但从北境回来就没离过身。他曾用它割开三个人的喉咙,只为抢一袋劣质灰晶给阿芜续命。
今天,也许还得见血。
北矿盟的男人咳嗽一声,抬起手。那是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