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已经围成一圈,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撞击屏障。有的妖兽在撞,有的在咬,有的干脆趴在地上等死。那头大黑兽依旧站着,前爪按地,头微低,像是在听地下的动静。
忽然,它抬起头,黄眼睛直直看向牧燃。
那一眼,不像野兽看猎物,倒像是认出了谁。
牧燃心里一紧。
他还记得上一章末尾,黑兽对着地底吼了一声,声音奇怪,带着古老的调子。那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妖兽,它知道些什么。
“它认出你了?”白襄察觉到他的异样。
“可能。”牧燃说,“我是灰,它知道我和它们不一样。”
“那你别再给它确认的机会。”白襄说着,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左边高处的岩石。
石头落地碎裂,声音清脆。几只妖兽闻声扑过去争斗,撕咬起来。黑兽没动,视线偏了一下。
白襄趁机拉着他往里挪了半尺。空间太窄,再退也没路了。他们的背已经贴住岩壁,前面是逼近的黑雾,两边是发狂的妖兽,头顶还有落下的碎石。
牧燃低头看自己的手。
左手五根手指已经有三根完全变成灰烬,碰墙就碎。他试着动了一下,灰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小段,立刻剧痛如刀绞。他知道,再用一次,整条手臂都会消失,连骨头都不剩。
“撑不住了。”他说。
白襄没说话,只是把刀横在身前,星辉在刀刃上闪了闪,又被雾压暗。她肩膀的伤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滴下来,“嗒”一声。这声音在安静中特别清楚,像在倒数计时。
外面,黑兽终于站了起来。它不再看他们,而是面向最大的裂缝,低吼一声,像挑战,又像赴死。
黑雾没有回应。它继续蔓延,吞噬一切。
而在那最深的裂缝底部,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像宇宙诞生前的虚无。
牧燃感觉到屏障在震动。
不是外面撞的,是从内部传来的。掌心开始发烫,灰气的根基在松动。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再撑下去,他会整个人被抽空,变成一堆没人认识的灰。
“你想办法。”他说,“我撑不了太久。”
白襄终于转头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害怕,也不着急,只是看着他,好像要把这张脸记住。
“你别说话。”她说,“专心守屏障。”
牧燃没回应。他知道她在找退路,而不是真指望他还能撑。他宁愿自己烧成灰,也不能让她替他挡灾。她是光,他是灰,她该活下去。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心。
右手仍按在地上,掌心紧贴岩石。灰气从胸口炸出,沿经脉冲向掌心。屏障表面的灰粒缓缓旋转,边缘微光不断剥落。外面黑雾撞击,发出刺耳摩擦声,被挡在半尺之外。
妖兽扑来,利爪击打屏障激起震荡波纹,却没能突破。
白襄退到屏障中心,背靠岩壁,警惕地看着四周。她肩上的伤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滴落,“嗒”一声,落在屏障下的灰堆里,升起一缕白烟。
牧燃靠墙坐着,左臂从手肘以下不断脱落,灰粉顺袖口滑落,在屏障底部积成一小堆。他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带出血沫,嘴角流出黑红的血,滴在灰堆上,消失不见。
他在脑子里想过所有可能——突围?等雾散?求救?都不行。
这只是拖延时间。
屏障越来越薄,灰流越来越不稳定。白襄看着,轻声说:“撑不了太久。”
牧燃点头。他看了看四周:黑雾还在围困,妖兽在外徘徊,头顶岩壁不停掉落,没有出路。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
否则屏障一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死寂中,他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响动——来自脚下。
不是震动,不是吼叫,而是一段像音乐一样的低鸣,像是远古的钟声在深渊响起。那是灰星脉刚觉醒时的声音,是他曾在梦里听过很多次的召唤。
他猛地睁眼。
原来不是结束。
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