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一面墙上。
墙上有一道裂痕,位置、走向、分叉的角度,和他体内最后一段灰星脉的断裂处,完全一致。
他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右腿的骨头已经快撑不住了,每迈一步,都会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不管,继续走。
白襄跟在他身后,刀横在身侧,眼睛扫过四周。她发现,这里的灰流不一样。它们不是随意飘散,而是沿着地上的纹路,在低空缓缓旋转,像是在走某种固定的路线。
她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缕灰。
灰绕着刀尖转了半圈,然后避开了。
她皱眉。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有规律的。
她抬头看向牧燃。
他已经走到那面墙前了。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裂痕。
就在接触的瞬间,整面墙的纹路亮了一下。
不是火,不是光,而是一种极淡的灰芒,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那光芒顺着裂痕蔓延,一直延伸到地面,和地上的纹路连接在一起。
牧燃猛地缩手。
可那光没灭。
它还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沾了一点灰,正在缓缓发亮。那光很弱,却持续不断,像是从他骨头里透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遗迹。
这是**回应**。
它在认他。
他转头看向白襄,声音沙哑:“它……知道我来了。”
白襄没动。她盯着那道裂痕,又看了看地上的纹路,忽然问:“地图上,有没有这个标记?”
他摇头:“没有。但我……梦见过。”
“第几次了?”
“七次。”他说,“每一次,我都走到这面墙前。每一次,我都伸手去碰。然后……火就来了。”
“火?”她问。
“不是烧人的火。”他低声说,“是烧神的火。”
她没再问。
她把地图掏出来,摊在地上。皮面破旧,墨迹模糊。她用刀尖指着中央区域——那里原本该是一片空白,可现在,她发现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从边缘延伸进来,直指这座遗迹。
那条线,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盯着看了很久,终于说:“地图……变了。”
他没惊讶。
他只是看着那面墙,看着那道裂痕,看着地上缓缓流动的灰纹。
他知道,这条路,不是别人给他画的。
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他抬起脚,往里走了一步。
黑石板的温感更明显了。脚底像是踩在心跳上。他继续往前,每一步都像是在唤醒什么。身后的光晕开始增强,不再是那种朦胧的流转,而是有了方向,朝着他脚下的纹路汇聚。
白襄跟上来,低声警告:“别碰墙,别碰地,别碰任何东西。”
他点头,可脚步没停。
他们走到大殿中央。这里原本该有个祭坛,但现在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底座,像是被大火烧过无数次。底座上有三个凹槽,排列成三角形,其中一个已经碎裂,另外两个还完整。
牧燃盯着那三个凹槽,忽然觉得头晕。
他想起禁书里的一句话:“登神者三,取其骨,焚其魂,留其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这三个凹槽,和“登神碎片”有关。
他看向白襄:“你说……这里会不会有碎片?”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可能。”
“你觉得……我能拿到?”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拿到了,也用不了。”
他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的身体已经快散了,再动用一次灰气,可能就真的化成飞灰了。可他还是想试试。
他想看看,能不能用自己的灰,去填满其中一个凹槽。
他抬起手,准备割开掌心。
白襄一把抓住他:“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他说,“我是……想试一次。”
“试一次?”她冷笑,“你试一次,命就没了。”
“可如果不试,我就永远不知道,我能不能……替她烧穿天穹。”
她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灰痕,看着他空荡荡的肩窝,看着他几乎不成形的右腿。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为了活。
他是为了**赎**。
赎那个从小护着他、饿着自己也要给他留一口饭的妹妹;赎那个被绑上高塔、当成薪柴烧的“神女”;赎所有像他一样,生来就被判了死刑的拾灰者。
她松开手,低声说:“那你去吧。但我得看着你。”
他点头,慢慢走向祭坛。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对准掌心,用力一划。
血没流出来。
流出来的是灰。
带着余温的灰,从伤口里缓缓涌出,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他把掌心按在第一个凹槽上。
灰落进去,没有消失。
它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牧燃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