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拨开内侧遮挡的藤蔓,露出一线缝隙。昏黄的天光透入,映出少年半张紧张而苍白的脸,脸上油彩有些凌乱,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
“你……怎么找到这里?”朱高煦用最简洁的词汇问,身体依旧保持在易于发力或后退的位置。
“看……痕迹……你……小心。”少年语速很快,有些词不达意,但意思明确,他跟踪或观察过朱高煦,找到了这里。“他们……要动手了!明天……太阳最高……的时候!攻击……柱子!”
果然!朱高煦心道。“多少人?怎么打?”
少年用力摇头,脸上恐惧更深:“很多人!很多战士!但是……柱子……可怕!爷爷说……要用……血祭……才能……暂时……让它……安静……”
血祭?!朱高煦瞳孔一缩。“用谁的血祭?”
少年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不听话的……俘虏……还有……外来的……祭品……”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急切,“你……快走!离开这里!不要……等明天!他们……会让你……去前面……送死!或者……抓你……祭品!”
原来如此!这才是“哈鲁”人计划中,他真正的“作用”?吸引火力,或者干脆就是献给那邪恶柱子的“祭品”,以求短暂压制其力量,方便其他人摧毁?难怪对方如此“慷慨”地提出合作!朱高煦心中寒意森然,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为什么告诉我?”他盯着少年。
少年咬了咬嘴唇,眼中情绪复杂:“你……不一样。鳞片……给你的时候……它……亮了。爷爷说……能引起鳞片感应的……不是敌人……也许……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终只是重复,“快走!他们……很快会来……监视这里!”
信息量巨大!鳞片的选择性感应?少年口中的“爷爷”似乎在“哈鲁”部落中地位特殊,且对鳞片和“外来者”有不同看法?少年是违背部落意志,冒险前来报信?
“你爷爷……也同意攻击柱子?”朱高煦追问。
少年摇头,又点头,显得很混乱:“爷爷……想摧毁它……很久了。但……他说……方法不对……会带来……更大的灾难。他……阻止不了……其他人。他们……被恐惧和仇恨……蒙蔽了眼睛。”他顿了顿,看向朱高煦,眼神带着一丝希冀,“你……有办法吗?爷爷说……如果……你能真正……明白鳞片和骨片的含义……也许……”
真正的含义?朱高煦心中急转。看来,“哈鲁”部落内部对如何处理柱子也存在分歧。少年和他爷爷可能属于相对理智(或知晓更多内情)的一派,但势单力薄。而主战派已经箭在弦上,甚至不惜使用邪恶的“血祭”。
“我需要时间。”朱高煦沉声道,“明天……我会在远处看着。如果你们的方法不行……或许……”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他不会去当祭品或炮灰,但若“哈鲁”人的攻击真的能创造机会,他或许会尝试自己的计划——夺取骨片原件。
少年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有一丝理解。他点点头,快速说道:“小心……东边礁石后……有两个人……在监视。西边……林子密……可以走。明天……柱子被攻击时……它的力量……会集中在顶部……同受惊的小鹿,迅速缩回头,窸窣声远去,很快消失。
朱高煦靠在岩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少年带来的信息,印证并补充了他的许多猜测,也让明天的局势更加清晰,也更加凶险。
“哈鲁”人内部不和,主战派即将发动鲁莽的、可能引发灾难的攻击,甚至准备了邪恶的“血祭”。柱子本身极度危险,攻击时会有力量集中和守卫混乱的短暂窗口。而他自己,既是被利用和猎杀的目标,也可能在混乱中,觅得那一线极其危险的、夺取关键物品、探寻真相的生机。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打包好的重要物品背在身上,检查了武器。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附近,从少年提示的西侧缝隙,如同滑溜的游鱼,钻了出去,没入渐浓的夜色与茂密的丛林之中。
他没有立刻远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下,向着明日的“战场”——红树林边缘那处高地附近,预先选定的、既能观察全局、又便于隐蔽和撤离的位置,悄然潜行而去。
明天,当太阳升至最高,这片被迷雾、疯狂和古老邪恶笼罩的岛屿,将迎来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风暴。而他,这只意外卷入风暴中心的孤鸟,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或是……一丝微弱但确凿的,破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