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蓝鳞片那稳定而持续的清凉气息滋养下,朱高煦的恢复速度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仅仅两天过去,外伤已基本结痂,内息的紊乱在鳞片力量的辅助下也逐渐平复,虽然距离全盛状态尚有差距,但至少行动无碍,头脑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脑海中那来自刻纹骨片的疯狂低语,虽未完全消失,但已被压制到如同远处潮声般隐约的背景音,只要不主动去“倾听”,便难以干扰心神。
这两天里,除了必要的进食、饮水和调息,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更深入的研究。他反复尝试以真气为桥,沟通深蓝鳞片与灰白骨片。过程依旧缓慢而消耗心神,但他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当他将鳞片贴在眉心,手握灰白骨片,以特定频率(模拟海浪涨落的节奏)运转微弱真气时,不仅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鳞片对骨片的“引导”和“净化”,甚至能从灰白骨片中,接收到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信息”。
那不是语言或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或“意象”——有时是浩瀚、平静、孕育生机的深蓝(如同鳞片给他的感觉);有时又是混乱、狂躁、充满毁灭欲望的暗红与污浊(如同刻纹骨片和柱子给他的感觉)。更多时候,是两种感觉交织、冲突、互相湮灭又不断再生。灰白骨片仿佛一个空白的、高度敏感的“记录仪”或“共鸣腔”,记录着它曾经接触过的、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特质。而深蓝鳞片的力量,似乎正在尝试“覆盖”或“改写”其中属于混乱与污浊的部分,强化其中与秩序、深蓝相关的特质。
“这枚灰白骨片,或许曾接触过两种力量……或者说,它本身是某种‘中性’的媒介,可以被不同的力量‘浸染’和‘定义’。”朱高煦心中推测,“‘哈鲁’人世代相传,或许知晓它的部分特性,但使用方法可能早已失传或走偏。少年阿苏一脉,可能掌握着用鳞片力量‘净化’或‘正确引导’它的方法,而主战派则可能更倾向于利用其‘共鸣’邪恶的特性,去对抗邪恶?”
他暂时无法验证这个猜测,但灰白骨片在鳞片引导下,散发出的、越来越明显的、偏向“秩序”与“深蓝”的柔和微光,以及其内部那混乱低语的逐渐减弱,都表明这个方向或许可行。这让他对掌握自身命运,多了一丝微弱的信心。
然而,他无法永远躲在这礁石洞穴中。淡水和食物是首要问题。渗出的岩水勉强够饮用,但食物储备(之前转移携带的肉干和野果)已所剩无几。他必须外出寻找补给。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外界的局势。“哈鲁”人与“嘶咔”遗民的血战结果如何?双方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惨胜?战场是否已被清理?双方残余力量动向如何?这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生存策略。
在来到西北海岸的第三天清晨,朱高煦决定外出探查。他将最重要的物品——皮卷、灰白骨片(用皮卷仔细包裹)、深蓝鳞片贴身收藏。那枚危险的刻纹骨片,则被他用多层树皮、厚实叶片和藤蔓牢牢捆缚,藏在石穴最深处一个干燥的石缝中,并用石块仔细掩盖。此物邪性太重,随身携带风险极大,且目前看来,除了引发混乱和危险,并无明确用途。
他小心地清理了洞穴入口的痕迹,用石块和藤蔓做了伪装,然后如同灵敏的岩羊,在嶙峋的礁石间悄无声息地移动。他没有直接前往内陆或红树林方向,而是沿着荒僻的海岸线,向着岛屿地势较高、能提供更广阔视野的北侧崖壁区域迂回前进。一方面,海岸线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和逃脱;另一方面,登高望远,或许能观察到岛屿其他区域的动静。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散了部分血腥与腐败的味道。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永恒的轰鸣。朱高煦如同礁石间的一道阴影,时而潜伏不动,观察四周,时而快速掠过开阔地带。他尽量避开柔软的沙滩,那里会留下清晰的足迹,只在礁石和坚硬的海蚀平台上移动。
路上,他发现了新的痕迹。几处礁石缝隙中,有被匆忙啃食过的海贝和蟹类残骸,手法粗糙,不似他平日所为。更远一些的沙滩上,出现了零星的、新鲜的、不属于他的脚印,大小不一,但都光着脚,步伐凌乱沉重。是“哈鲁”人?还是“嘶咔”遗民?亦或是……其他幸存者?
他心中警惕更甚,行动愈发小心。在靠近一处被海浪侵蚀出的、顶部较为平坦的矮崖时,他停了下来,伏低身体,借着礁石的阴影,向上望去。
崖顶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很大一片海岸和部分内陆林地。他耐心地等待,观察。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他准备放弃,转向他处时,几个身影,出现在了崖顶另一侧的边缘。
是“哈鲁”战士!而且看起来颇为狼狈。一共四人,其中两人明显带着伤,一瘸一拐,被同伴搀扶着。他们脸上涂抹的油彩已经斑驳,身上的泥浆和植物汁液伪装也多有脱落,露出,另一人手中的石斧也崩了刃。他们似乎在警惕地观察着下方的海岸,又时不时回头望向内陆方向,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朱高煦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礁石的阴影中。从这几人的状态看,“哈鲁”人在与“嘶咔”遗民和那诡异柱子的战斗中,恐怕损失惨重,甚至可能是败退的一方。他们出现在这荒僻的西北海岸,是溃逃至此,还是另有任务?
只见那四个“哈鲁”战士在崖顶逗留了片刻,似乎在争论什么,手势激烈。其中一名未受伤的战士指向内陆方向,情绪激动,似乎在劝说返回或执行某项任务,而受伤的两人则连连摇头,指向海岸和更远的北方,面露恐惧,显然是主张远离。最终,似乎是那名未受伤的战士妥协了,四人没有下崖,而是沿着崖顶,向着北方更荒凉、礁石更加密集的方向蹒跚而去,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
朱高煦没有轻举妄动。他继续潜伏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其他“哈鲁”人出现,也没有发现“嘶咔”遗民的踪迹。看来,至少在这片区域,“哈鲁”人势力大减,且处于分散和紧张的状态。
他小心地离开藏身处,没有去追踪那几个“哈鲁”战士,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径,继续向着北方,也就是岛屿更深处、可能找到食物和淡水的地方探索。一路上,他更加留意痕迹。除了之前发现的粗糙进食痕迹和杂乱脚印,他还在一处背风的岩凹里,发现了一小堆灰烬,灰烬旁散落着几块被啃得很干净的细小鱼骨,看灰烬的新鲜程度,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附近还找到了一小片被撕扯下来的、染有暗褐色血迹的粗陋麻布——这绝非“哈鲁”人或“嘶咔”遗民的风格,更像是……遇难船只幸存者衣物上的布料!
“岛上还有别的幸存者?”朱高煦心中一动。而且从灰烬和鱼骨看,此人(或这些人)懂得生火,捕鱼为食,行事较为谨慎(灰烬很小,且选择在隐蔽处),与之前“哈鲁”战士的慌乱状态截然不同。是更早的遇难者?还是同船的其他幸存者,一直躲藏至今?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如果真有其他幸存者,且能保持理智和一定的生存能力,或许可以交换信息,甚至……在必要时,成为潜在的盟友或援手。当然,在目前这种环境下,幸存者之间也可能因为资源和猜忌而互相敌对,必须谨慎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