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洛也跟了过来,看到岩壁上的刻画,尤其是那根螺旋柱子和血腥仪式的画面时,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紧紧抓住了朱高煦的衣袖,“是……是祖先留下的警告!爷爷说过,最早的‘逐波者’先辈,在灾难发生后,把真相刻在了岛上各处,提醒后人不要忘记,不要靠近‘腐潮之源’……”
这岩壁上的刻画,证实了洛之前的讲述,也提供了更直观的景象。它说明了“腐潮”灾难的古老,以及“哈鲁”人(或者说“逐波者”这一支)与“嘶咔”遗民分裂和迁徙的轨迹。而画面中那些手持骨片带领迁徙的人,显然就是最早的“逐波者”。
朱高煦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带领者手中的骨片上,又落在了岩壁上描绘的、逃往北方的路线上。那条路线的终点,似乎指向了远处山岭中一个特殊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波浪线。
“这个标记,”朱高煦指着那个圆圈波浪符号,问洛,“你认识吗?”
洛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和族里的标记不一样。族里常用的标记是‘逐浪纹’,是三道连续的、向上的波浪。这个……三道波浪被圈起来了。”
不同的标记,可能代表着不同的分支、不同的营地,或者……不同的时期?这个标记,会不会就是“旧营地”的标记?
就在朱高煦沉思时,他怀中的灰白骨片,再次传来了悸动!这一次,悸动并非指向远方,而是……指向了眼前的岩壁!确切地说,是指向了岩壁上那些刻画中,代表“腐潮之柱”和那个巨大黑色墨团的区域!骨片散发出的温热感变得有些紊乱,不再是纯粹的“秩序”白光,而是隐隐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刻画中“腐潮”气息同源的暗色流光!而深蓝鳞片也立刻传来更强烈的清凉气息,压制着骨片的异常。
朱高煦心中剧震。这枚灰白骨片,不仅仅是被“深海之息”净化那么简单!它似乎与这古老的“腐潮”秘密,有着更深的、超越时空的联系!是因为它曾经作为“共鸣骨”被污染过,所以对“腐潮”的源头有感应?还是说,它本身,就是远古“逐波者”用于记录或对抗“腐潮”的某种关键“法器”,其内部不仅记录了“深海之息”,也残留了对抗“腐潮”的“记忆”或“程序”?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个圆圈波浪标记和迁徙路线上。无论骨片隐藏着什么秘密,眼下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资源才是第一要务。
“看来,你们祖先指引的方向,也是北方山里。”朱高煦对洛说,“我们顺着这个方向找找看。”
两人记下了岩壁刻画的内容和那个标记,继续沿着溪流向上游,向着北方山岭的方向前进。随着逐渐深入内陆,植被变得更加茂密,地形也更加崎岖。但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那种无处不在的、淡淡的“腐潮”压抑感也减弱了。偶尔能看到一些倒塌的、被藤蔓覆盖的、似乎是人造建筑物的石基,但都已彻底荒废,看不出年代。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山坳。这里地势相对平坦,有一条更小的溪流穿过,周围生长着不少洛认识的、可以食用的果树和块茎植物。在山坳一侧的岩壁下,他们发现了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洞穴入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朱高煦示意洛留在远处隐蔽,自己先上前探查。他拨开藤蔓,洞穴入口不大,内部却颇为深邃干燥,有很明显的人类居住过的痕迹——地面相对平整,有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坑痕迹,岩壁上还有烟熏的黑色。在洞穴深处,他还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粗糙的陶器碎片,以及几件锈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金属小件(似乎是工具或饰物)。最重要的是,在洞穴入口内侧的岩壁上,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标记——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刻画得比溪边岩壁上那个更加清晰、规整。
“旧营地!”洛被叫过来看到标记时,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这里就是旧营地!爷爷说过,最早的祖先逃到这里定居过!”
虽然找到了标记相符的地点,但这里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除了这些遗迹,并没有现成的食物、工具或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迹象。不过,这里地势隐蔽,有水源,有现成的庇护所(洞穴),周围还有可食用的植物,作为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据点,已经非常理想了。
朱高煦决定就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他和洛一起动手,清理了洞穴内的杂物和灰尘,用找到的干燥苔藓和枯草重新铺了睡觉的地方,并在洞口做了更细致的伪装和警戒设置。
安顿下来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洛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朱高煦也靠在岩壁上,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整理着今天的发现。
溪边岩壁的古老刻画,揭示了岛屿悲剧的起源和“哈鲁”人迁徙的路径,印证了洛的说法。旧营地的发现,提供了暂时的安身之所。但灰白骨片对岩壁“腐潮”画面的异常反应,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这枚骨片,恐怕不仅仅是一件“工具”那么简单。它与“腐潮”的秘密,与“深海之息”的运用,甚至与离开这座岛屿的可能,都存在着千丝万缕、尚未明朗的联系。
他取出骨片和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骨片表面的白光稳定,那丝因岩壁画面而引起的暗色流光已经消失,似乎被鳞片的力量重新净化压制了下去。但朱高煦知道,那丝联系并未真正切断,只是暂时潜伏。它就像一把双刃剑,既是净化自身、沟通“深海之息”的媒介,也可能是一个连接着未知恐怖的“锚点”。
他必须尽快弄明白这枚骨片的真正来历和用途,而不仅仅满足于用它来辅助“深海之息”的引导。或许,答案就在“逐波者”更深的传承里,或者……需要他亲自去“触碰”和“理解”骨片中那些被净化掉的“腐潮”残留印记所携带的信息?那将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就在他思绪纷杂时,洞穴外,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隐约的、不同于野兽嚎叫的声响——像是金属的敲击声,又像是……某种有节奏的、压抑的人声?
朱高煦瞬间警醒,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暮色渐浓,山林笼罩在一片深蓝的阴影中。那声音时断时续,似乎来自山坳的另一侧,距离不近,但在这寂静的山林中,依旧能隐约捕捉到。
是幸存的“哈鲁”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洛,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和鳞片。看来,即使在祖先指引的“旧营地”,他们也并非这座岛屿上唯一的活动者。新的变数,或许已经在暗处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