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一切的光芒已然消散,洞穴内重归幽蓝的宁静,只有净泉依旧波光粼粼,只是那光芒似乎内敛了许多,不复之前的璀璨。泉中央的“海魄晶莲”依旧挺立,但花心处那团夺目的“源初之芯”已消失不见,唯有一枚龙眼大小、幽蓝深邃、内蕴星云的珠子(海魄精粹?)在泉水中载沉载浮,散发着更加凝练、浩瀚的气息。而朱高煦手中,那一小撮细碎的、如同星光凝聚的蓝色晶沙(源星沙?),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他体内残存的、源自深蓝鳞片的清凉气息隐隐共鸣,滋润着他几乎要碎裂的经脉和震荡的内腑。
脑海中涌来的破碎信息渐渐平息,“朔望之期”、“水路一线”、“海渊之隙”、“一线生机”这几个词,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而灼目。出路就在水下,与每月特定时刻的潮汐相连,通往一个未知的、名为“海渊之隙”的地方。这信息虽然模糊,但指向明确,比毫无头绪的摸索强了百倍。
然而,希望在前,现实却依旧残酷。朱高煦勉强站立着,感觉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腑火辣辣地疼痛,强行引导远超自身极限的净泉力量带来的反噬极其严重。左肩被枯泉叟“腐化”能量擦过的位置,虽然被鳞片气息及时净化,并未深入侵蚀,但也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灼伤,隐隐作痛。他此刻的状态,说是强弩之末都算夸奖,更像是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稍一用力就可能彻底崩碎。
洛的情况稍好,但先前催动“海牙”与晶莲感应,心神消耗巨大,加上惊吓和攀爬栈道的疲惫,此刻也是小脸苍白,依靠着岩壁才能站稳,眼中带着未散的后怕和对朱高煦伤势的担忧。
必须先恢复,至少恢复行动和一定的自保之力,才能谈下一步。这“归墟之眼”虽然暂时安全,但枯泉叟临死前爆发的“腐化”气息,以及净泉力量的大规模引动,是否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比如“渊探”,或者被“腐化”侵蚀的生物)?谁也无法预料。时间紧迫。
朱高煦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源星沙”上。这由“源初之芯”爆发后残留或转化而成的奇异晶沙,仅仅是被他捧在掌心,散发出的纯净柔和气息,就让他体内的痛楚缓解了些许,消耗的精神也似乎得到了一丝滋养。这显然是比深蓝鳞片日常散发的、更加精纯和本质的“深海之息”精华,或许……能用来疗伤?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小粒“源星沙”。沙粒极其微小,触感并非坚硬,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弹性,仿佛凝聚的星光。他将这粒沙靠近左肩的灼伤。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粒“源星沙”在接触到焦黑伤口的瞬间,便如同雪花般融化,化作一缕极其精纯、清凉的幽蓝气息,悄然渗入皮肤之下。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被一股舒适的清凉取代,焦黑的死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愈合了七八成,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不仅如此,那一缕清凉气息并未耗尽,而是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因能量冲击而受损、淤塞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酥麻微痒的感觉,竟然在快速地被滋润、修复!虽然相对于他全身严重的伤势,这一粒“源星沙”的效果如同杯水车薪,但其惊人的疗伤功效,已毋庸置疑!
“好东西!”朱高煦精神一振。这“源星沙”不仅是精纯的“深海之息”凝结,更具有强大的活性能量,能快速修复肉体损伤,甚至对经脉和内腑的暗伤也有奇效!这简直是绝境中救命的良药!
他没有犹豫,立刻将手中那撮“源星沙”分出一半,递给满脸惊奇的洛:“用这个,敷在伤口,或者……试试含在口中,应该能快速恢复体力和精神。”洛身上主要是擦伤、冻伤和心力损耗,并无严重内伤,“源星沙”对其应该效果更佳。
洛学着朱高煦的样子,小心地捻起几粒“源星沙”,有些迟疑地放入口中。晶沙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甜的暖流,顺喉而下,瞬间弥漫四肢百骸。洛只觉得浑身一暖,冰冷的身体迅速恢复了温度,疲惫和惊吓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原本苍白的小脸也恢复了些许红润。“好……好舒服!感觉……感觉有力量了!”洛惊喜地小声说道。
朱高煦点点头,将剩下的一半“源星沙”小心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收藏。这可是救命的宝贝,不能浪费。然后,他盘膝坐下,将剩余的、大约十几粒“源星沙”全部倒在掌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双眼。
他没有急于吞服或外敷。疗伤需要引导,尤其是修复经脉和内腑的暗伤,更需要小心翼翼。他先是凝神静气,排除杂念,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伤势的具体情况——经脉多处撕裂性损伤,尤其是双臂和胸腹的主要经脉,因强行引导能量而受损最重;内腑震荡,气血翻腾;左肩外伤已无大碍,但残留了一丝阴冷的“腐化”气息,虽然被鳞片气息压制,但如鲠在喉。
然后,他捻起一粒“源星沙”,含入口中。
“源星沙”化作的清流涌入,这一次,他主动引导。心神与胸前的深蓝鳞片、怀中的灰白骨片建立联系,以自身微弱但精纯的“深海之息”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源星沙”所化的精纯能量,首先游向右臂受损最严重的几条经脉。
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能量流,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缓缓抚过经脉的裂痕。撕裂的痛楚被清凉取代,破损之处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弥合、加固,甚至比原先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丝。朱高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源星沙”能量的滋养下,不仅伤势快速好转,其本身的通透性和容纳力,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果然是天材地宝!不仅疗伤,更有易经洗髓、夯实根基的奇效!
他心中暗喜,更加专注地引导能量,修复完右臂经脉,又转向左臂,然后是胸腹的主要经脉。一粒“源星沙”的能量耗尽,便再含一粒。当消耗了大约七八粒“源星沙”后,他全身主要经脉的严重损伤已基本修复,只剩下一些细微的裂痕和阻塞,需要时间慢慢温养,但已不影响行动和运力。
接着,他开始处理内腑的震荡和残留的“腐化”气息。引导“源星沙”的能量温养受创的内腑,同时调动深蓝鳞片的气息,配合“源星沙”精纯的净化之力,对那一丝阴冷的“腐化”残留进行围剿。鳞片的气息如同锋锐的剃刀,而“源星沙”的能量则如同温和的净水,两者配合,很快便将那丝顽固的污秽气息逼出左肩伤口,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消散。左肩伤口的红痕也彻底消失,恢复如初。
当最后一粒“源星沙”的能量被吸收殆尽,用来温养最后一点细微暗伤时,朱高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长吁一口气,一道带着淡淡腥味的浊气被吐出体外,脸色虽然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已重新恢复了锐利和清明,身上的疲惫和剧痛感也大大减轻,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恢复了六七成的行动和战斗能力,内伤隐患也基本消除。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以及经脉那比受伤前似乎更坚韧一丝的感觉,心中对“源星沙”的效用更是惊叹。不愧是“源初之芯”所化,这等疗伤圣物,放在外面恐怕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
转头看向洛,少年正盘坐在不远处,也学着朱高煦的样子闭目调息,脸上已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稳悠长,显然“源星沙”对他的效果更佳,不仅恢复了体力精神,恐怕对其体质也有不小的滋养。他怀中的“海牙”短刃,静静横放在膝上,刃身光华内敛,但仔细看去,那些古老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明亮了少许,显然在净泉爆发和“源星沙”气息的浸润下,也得到了一些好处。
“感觉如何?”朱高煦轻声问道。
洛闻声睁开眼睛,眸子里神采奕奕,之前的疲惫和恐惧一扫而空,用力点头:“很好!从没感觉这么好过!高煦大哥,你的伤……”
“无碍了。”朱高煦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传来一阵轻微的爆响,但已无滞涩痛感。他走到泉边,目光再次投向泉水中沉浮的那枚幽蓝珠子——“海魄精粹”。
与易于吸收利用、主要功效在于疗伤和滋养的“源星沙”不同,这枚“海魄精粹”给他的感觉更加内敛、也更加“沉重”。它仿佛是“海魄晶莲”和“源初之芯”最核心、最本源力量的凝聚,蕴含着更加庞大、也更加难以驾驭的“深海之息”精髓。仅仅是靠近观察,朱高煦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如同整片海洋般的浩瀚与深邃。这绝非可以轻易服用的东西,贸然接触,恐怕会像之前引导净泉力量一样,有爆体而亡的危险。它的用途,或许更偏向于某种“钥匙”、“媒介”或者“核心”,而非常规的补品或药物。
朱高煦没有贸然去取。他先是仔细观察了净泉周围,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或机关。然后,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倒空里面残存的淡水,小心地探入泉水中,试图用皮囊去盛装那枚“海魄精粹”。
皮囊口刚靠近珠子,那珠子竟似有所感,幽蓝的光芒微微一闪,自动漂浮起来,缓缓沉入皮囊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入手微沉,并非实质的重量,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沉重感”。皮囊无法完全隔绝其气息,依旧有淡淡的、纯净浩瀚的波动散发出来,但已比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弱了许多。
朱高煦将皮囊口扎紧,贴身收好。这“海魄精粹”关系重大,必须妥善保管。接着,他又用另一个备用的小皮囊,装了满满一袋净泉的泉水。这泉水蕴含精纯的“深海之息”,虽然远不及“源星沙”和“海魄精粹”,但长期饮用,也有强身健体、缓慢滋养之效,是极好的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