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被称为“归墟之眼”的洞穴,寻找可能的、与“水路一线”相关的线索。既然信息提示出路在“朔望之期”的“水路”,那很可能与这净泉本身,或者与地下水脉有关。
洞穴除了他们进来的瀑布洞口,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但朱高煦相信,那模糊信息不会无的放矢。他沿着岩壁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异常的痕迹。洛也帮忙,用“海牙”短刃的微光照亮角落。
很快,在净泉另一侧,靠近洞穴底部、水流相对平缓的角落,洛有了发现。
“高煦大哥!你看这里!”洛低声呼唤。
朱高煦走过去,只见在靠近水面的岩壁根部,被一丛茂密的、散发着微光的幽蓝色水草遮掩着,有一个不起眼的、半没在水下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奇异的是,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着一个与外面栈道入口处类似的符号——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是三道简化的、向上的波浪,但这一次,在波浪旁边,还多了一个模糊的、类似月牙的刻痕。
“向下,涌泉,与月有关?”洛辨认着,眼中露出思索,“和爷爷说过的,一些关于潮汐和地下暗流的古老标记有点像……这个月牙,可能就是指朔望之月?”
朱高煦心中一动。向下的箭头,可能代表地下水脉深处;三道向上的波浪,可能代表“涌泉”或“源流”;而月牙刻痕,很可能就对应“朔望之期”!难道,这个水下洞口,就是通往“海渊之隙”的“水路”入口?需要在特定时间(朔望大潮),潮汐力影响下,地下水脉发生某种变化(比如倒灌或出现特定通道)时,才能通过?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洞口。水流从这里缓缓流入,速度平缓,但能感觉到水下有暗流涌动。洞口内幽深黑暗,看不清具体情况。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投入洞口,侧耳倾听。石头落水的声音很快被水流声淹没,但片刻后,从洞内深处,隐约传来石头滚动碰撞的回声,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才渐渐消失。
“了他的猜测。
“我们要从这里下去?”洛看着那黑黝黝、不知通向何方的水下洞口,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他毕竟还是个少年,对未知的、尤其是水下黑暗的恐惧,是本能。
“信息提示出路在‘水路’,这很可能是唯一的通道。”朱高煦沉声道,指了指洞口旁那个模糊的月牙刻痕,“而且,需要特定的时机。我们不清楚下一次朔望大潮是什么时候,但留在这里被动等待,变数太多。”枯泉叟虽死,但他临死前引动的“腐化”气息,以及净泉力量的爆发,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无论是“渊探”谢长庚,还是岛上其他的“腐化者”,甚至是地下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都让此地不宜久留。
“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是‘朔望之期’?”洛问道。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如何判断地上的月相潮汐?
朱高煦抬头,望向洞穴顶部。透过瀑布水幕折射的、来自净泉的幽蓝光芒,隐约可以看到洞穴顶部并非完全封闭,有一些狭窄的、不知延伸到多高的天然裂缝。其中一道较大的裂缝斜斜向上,似乎通往极高处,裂缝边缘,隐约有极其微弱、不同于净泉幽蓝的、清冷的光芒透下,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是月光!”洛也注意到了,低呼道,“很淡,但肯定是月光!那道裂缝,可能通往地面!”
虽然月光极其微弱,且被瀑布水汽和岩层多次折射削弱,但在这绝对黑暗的地下,这丝微光如同灯塔。如果能通过这裂缝观察到月相变化,或许就能推断出朔望之期!只是,如何攀爬那高耸湿滑、不知具体情况的岩壁裂缝,又是个难题。
“未必需要爬到顶。”朱高煦思索着,“净泉与地下水脉相连,潮汐变化,必然会引起泉水流速、水位甚至气息的细微变化。我们身怀与‘深海之息’相关之物……”他摸了摸胸前的鳞片和怀中的骨片,“或许能更敏锐地感知到这种变化。先在此休整数日,一方面彻底养好伤势,适应‘源星沙’带来的好处;另一方面,仔细观察泉水和裂缝透下的微光变化,寻找规律,等待时机。同时,我们也要做些准备。”
“准备?”
“嗯。”朱高煦点头,目光扫过洞穴内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菌类,又看了看洛手中的“海牙”,最后落在自己身上简陋的兽皮衣物上。“食物、饮水我们有泉水,暂时无忧。但水下潜行,需要能在水下照明或指引方向的东西,需要尽量防水、牢固的衣物和装备,需要锋利的工具应对可能的水下阻碍或危险……我们得利用这里能找到的一切,尽量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朱高煦和洛便在这“归墟之眼”中暂时安顿下来。他们以净泉旁相对干燥的平台为营地,利用朱高煦恢复的体力和“海牙”的锋锐,收集洞穴内那些坚韧的、带有微光的特殊水草和苔藓,编织成简陋的绳索和包裹;剥下一些死去不知多久、早已风化但纤维依旧强韧的古老藤蔓(似乎是当年“逐波者”先祖遗留),加固衣物和制作简单的工具;朱高煦甚至尝试用石头和兽骨,打磨出几把粗糙但尖锐的骨刺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最重要的,是观察。他们轮流值守,时刻留意净泉水位、流速的细微变化,感受空气中“深海之息”浓度的波动,并记录那道高耸裂缝中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变化(通过光芒的强弱、倾斜角度和隐约的盈亏轮廓来判断)。
朱高煦则利用这段时间,继续揣摩灰白骨片中蕴含的韵律,尝试更精细地操控深蓝鳞片的气息。有了“源星沙”打下的良好基础,加上身处“深海之息”浓郁的净泉旁,他的感悟和操控能力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虽然距离如臂使指还差得远,但已能初步将气息凝聚于指尖或兵器,形成一层薄而韧的“膜”,增强攻击和防护,或者外放尺许,进行简单的探测和驱散阴邪(对“腐化”气息似乎有奇效)。洛也在他的指点下,尝试用“海牙”更清晰地感应“深海之息”,虽然进展缓慢,但少年明显对水的亲和力在增强,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水流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深海之息”的流向。
休整的第四天夜里(根据微光变化判断),一直闭目感应泉水的朱高煦,忽然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洛也低呼一声:“高煦大哥,泉水……水流好像变急了!还有,那光……好像更亮了点?”
朱高煦霍然起身,走到泉边。只见原本平静的幽蓝泉面,此刻泛起了明显的涟漪,中心甚至有微弱的漩涡形成,水流注入下方洞口的速度明显加快。空气中“深海之息”的浓度,也在缓缓提升,带着一种潮汐般的、涨落律动。他抬头看向那道高耸裂缝,原本极其微弱的清冷月光,此刻似乎明亮了一丝,而且,那月光的形状……似乎比前几日更圆润了一些?
朔望之期,月相渐满,大潮将起!净泉与地下水脉的共鸣,开始了!
“就是现在,或不久之后!”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准备一下,我们立刻从水下洞口离开!”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用发光水草和坚韧藤蔓简单捆扎的包裹背好,里面装着用兽皮尽量密封的“海魄精粹”皮囊、剩余的“源星沙”、盛满净泉水的皮囊、自制的骨刺工具和部分食物(一些可食用的发光菌类)。骨片和鳞片贴身藏好。短刀和“海牙”用藤蔓绑在随手可及的位置。
洛也背起一个小些的包裹,紧握“海牙”,小脸上虽仍有紧张,但更多是坚定。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们疗伤、希望,也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归墟之眼”和那株光华内敛的“海魄晶莲”,然后相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精纯“深海之息”的空气,毅然走向那个半没在水下的幽深洞口。
洞口不大,水流湍急。朱高煦率先潜入冰冷刺骨的泉水中,调整呼吸,回头对洛打了个手势,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那黑暗未知的、通往“海渊之隙”的水下通道潜去。洛紧随其后。
幽蓝的泉水迅速淹没了他们的身影。洞穴内,只剩下净泉幽幽的光芒,和越发急促的水流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