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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弦外之音(1/2)

江宁织造府西侧账房内,陈浩然盯着手中新到的家书,指尖微微发凉。

信是夹在二兄乐天送来的一批紫檀文具里送进来的——那是专为曹府女眷定制的梳妆匣,暗格精巧,连每日搜查包裹的管事都未曾察觉。展开改良过的薄棉纸,父亲文强的字迹简练如刀:

“京中传闻,苏州织造李煦已下狱月余。宫中友人暗递消息,万岁爷对历年亏空态度极硬,恐波及金陵。尔所处之地,危若累卵,早谋退路。”

短短三行,却让陈浩然后背渗出冷汗。他推开账册,起身走到窗边。五月的金陵已染上暑气,织造府后园里栀子花开得正盛,几个小丫鬟嬉笑着穿过回廊,浑然不觉这座繁华府邸正站在悬崖边缘。

历史上的曹家败落,他只有模糊印象——大约是雍正五年?而今已是雍正四年夏,时间线竟已如此迫近。他想起前日在东跨院见到的那个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被嬷嬷唤作“沾哥儿”,正蹲在芭蕉叶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那就是曹雪芹啊。陈浩然当时远远站着,竟不敢上前。

“陈师爷在否?”门外响起管事的声音。

陈浩然迅速将信纸在烛焰上点燃,看着灰烬落入瓷盂,方沉声道:“进来。”

与此同时,秦淮河畔的“芸音雅舍”二楼琴室,陈巧芸轻抚古筝,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席间六位女子静默数息,继而响起清脆掌声。坐在主位的乃是江宁布政使夫人王氏,她眼中闪着赞叹:“巧芸先生这曲《春江夜》,竟将江南丝竹与北地苍茫融于一炉,尤其是那几处转调,闻所未闻,却动人心魄。”

“夫人过誉。”陈巧芸浅笑起身,现代音乐学院训练的底子让她能精准拆分古曲结构,再融入印象派的和声思维,在这时代自是惊艳,“不过是些野路子罢了。”

“先生莫要自谦。”坐在窗边的绿衣少女接口,她是两淮盐运使家的三小姐,“自打上月随您习琴,家母都说我弹的《高山流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说着掩口一笑,“连带着,求母亲来说亲的人都多了两成。”

众女皆笑,琴室里气氛融洽。这便是陈巧芸三个月来的成果——以音乐培训班为名,将金陵城最有影响力的官家女眷拢入圈中。现代社会的“粉丝经济”与“社群运营”思维,被她巧妙转化为闺阁间的雅集文化。每月十两银子的束修不菲,但换来的不只是技艺,更是身份象征与人脉网络。

送走众女,丫鬟收拾茶具时低声道:“姑娘,方才抚琴时,外头有个青衣小厮探头探脑,被刘嬷嬷赶走了。看那打扮,不像寻常人家仆役。”

陈巧芸心中微凛。她走到临街窗前,掀开竹帘一角。暮色中的秦淮河已亮起灯火,画舫游弋,丝竹隐隐。对岸茶楼二层,似有人影凭窗而立,正望向雅舍方向。

“知道了。”她放下帘子,面上笑容不减,心中却拉起警报。这几个月“芸音雅舍”声名鹊起,已不止一次有人打听背后东家是谁。二哥乐天借紫檀生意替她打点过几处关节,但江南官场盘根错节,一个女子独撑门面,终究太过惹眼。

她转身从多宝格里取出一只小匣,里头是她用自制的铅笔与改良纸张绘制的乐谱图——五线谱被她简化成更符合这时代认知的符号系统,但核心的和声理论依然超前。这若是流传出去……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城西“松涛阁”二楼最里的雅间,陈乐天将一只锦盒推过桌面。

对面坐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子,姓赵,专做苏杭一带的木器生意,也是本地木材行会三位主事之一。他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对紫檀镇纸,雕着云龙纹,刀工凌厉,却在龙睛处嵌了极细的金丝,光线一照,栩栩如生。

“赵老板请看,”陈乐天声音平稳,“这是用陈家独门‘金丝檀嵌’工艺所制,全金陵——不,全江南只此一对。”

赵老板摩挲着镇纸,眼中闪过贪婪,脸上却故作迟疑:“陈公子手艺确实精绝。只是……行会的规矩你也知道,外来的木料,尤其是这等贵重紫檀,须经行会统一估价、抽成,方可入市销售。你这几个月私下走动,已让几位老主事很不高兴。”

“所以今日才请赵老板斡旋。”陈乐天从袖中又取出一张银票,轻轻压在锦盒下,“这是一百两。事成之后,每售出一件金丝檀嵌,赵老板抽两成。”

这是现代商业中常见的渠道分成模式,在这时代的商界却算大胆。赵老板眼皮一跳,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陈公子可知,为何行会对你这般抵触?”

“愿闻其详。”

“江宁织造府,曹大人。”赵老板凑近些,“曹家这些年采办宫中用度,木料一项,向来是与苏州李家和本地周记合作。你这些紫檀虽好,却动了别人的根基。周记背后,可是有旗人老爷的股。”

陈乐天心中一沉。他早知商业竞争残酷,却未料已牵扯到织造府的利益链。曹家——正是三弟浩然所在之处。

“多谢赵老板提点。”他不动声色,“那这两成抽成……”

“我收下了。”赵老板迅速将银票纳入怀中,“三日后,行会例会,我会替你说话。但周记那边,你需自己打点。”他顿了顿,“听说周大掌柜好收藏名家乐器,尤其爱古筝。”

陈乐天眼神一动。巧芸的“芸音雅舍”?

织造府账房内烛火通明。

陈浩然面前摊开的是雍正元年至今的“上用绸缎进出总册”。他原本只是奉命核对今年端午贡品的数目,但父亲的信让他改变了方向——既然危机临近,不如主动摸清底细。

现代会计学的训练让他很快发现了异常:许多批次的绸缎标注“上用”(皇帝专用),但同期“官用”(宫廷一般用度)与“赏用”(赏赐臣下)的数量却不成比例。更蹊跷的是,有几笔大额采购来自苏州织造李煦处,账目记为“协办”,款项却从江宁织造府的常项中支出。

“协办……”陈浩然喃喃自语。他想起清史档案里模糊的记忆:康熙末年多次南巡,曹寅、李煦接驾,巨额花费造成织造府巨额亏空。这些“协办”款项,莫非就是当年留下的窟窿?

他起身从书架深处翻出去年的旧账。灰尘飞扬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师爷还在忙?”来人竟是曹頫身边的老幕僚周先生。

陈浩然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从容合上账册:“周先生。只是端午贡品数目有些出入,再核对一番。”

周先生六十来岁,瘦长脸上总挂着温和笑意,此刻目光却扫过桌上新旧账册:“陈师爷来府上半年,办事勤勉,大人常夸赞。”他顿了顿,“不过有些旧账,牵扯甚多,还是莫要深究为好。尤其……”他压低声音,“涉及苏州李大人那边的往来。”

这话已是明示。陈浩然拱手:“谢先生提点。”

周先生点点头,转身离去前,似无意道:“对了,听闻陈师爷有位兄长在城中做紫檀生意?近日城中木材行会有些动静,提醒令兄,莫要卷入无谓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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