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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书房烛火映奇缘(2/2)

“大公子可曾禀告老爷?”

“家父病了大半月,昨日刚能下床,”曹颙苦笑,“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如今宫里催得紧,年底前要赶制万寿节贡品,这节骨眼上我怎敢再拿这些烦他?”

烛火又跳了一下。

陈浩然走到书架前,假装寻找什么,实则让自己冷静。他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你们家两年后就要被抄”,更不能暴露穿越者的身份。但几个月来,曹颙待他不薄,曹沾那孩子……

“大公子,”他转身,斟酌字句,“我在北方时,听一位做过户部郎中的老先生说过一句话:账目上的亏空像雪球,开始只是掌心一小团,若顺着山坡滚下去,最后便是能压垮屋舍的雪崩。而山坡最陡处,往往就在看似平缓的转弯。”

曹颙怔住:“兄台的意思是?”

“苏州分局的事,或许只是雪球上的一片雪花。”陈浩然指了指账册,“真正要看的,是这雪球已经滚了多远,滚到了哪段山坡。”

他取过纸笔,用这个时代人能理解的方式,画出了一条简单的现金流曲线。从康熙四十六年曹寅接任江宁织造开始,逐年标注出几件大事:南巡接驾、皇子分府贺仪、后宫晋封特贡……每件事旁边写上估计的支出数额。

曲线从平缓逐渐陡峭,在康熙末年至雍正初年这段,几乎垂直而下。

曹颙的脸色随着线条的下坠越来越白。他当然知道家中财政吃紧,但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这个“雪球”滚落的全貌。

“接驾的亏空,先帝在世时曾允诺分批补还,”他喃喃道,“可今上登基后,户部催得一次比一次急……”

“今上重吏治、清亏空,天下皆知。”陈浩然点到为止。

书房陷入死寂。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要亮了。

曹颙收起账册和那张要命的曲线图,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陈浩然扶住他,感受到这个年轻当家手臂的颤抖。

“多谢浩然兄指点迷津,”曹颙深深一揖,“此事……”

“我今夜在整理织造工艺笔记,大公子来讨教过云锦的挑花技法。”陈浩然平静地接口,“我们不曾谈及其他。”

曹颙眼中闪过感激,随即被更深的忧虑淹没。他走到门口,晨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沾儿很喜欢你,”他忽然说,背影在门框里显得单薄,“这孩子心思太重,府里其他人要么宠着他,要么嫌他古怪。你能陪他说说话,很好。”

陈浩然喉头一哽。

就在曹颙要跨出门槛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公子!不好了!苏州传来急信,王管事他……他昨夜暴病身亡了!”

烛台“哐当”一声倒地。

曹颙猛地转身,与陈浩然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这绝不是巧合。账目问题刚浮出水面,最关键的人证就“暴病身亡”。是灭口?是警告?还是说,那张看似平缓的山坡,其实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

晨光从东窗渗进来,却驱不散书房里彻骨的寒意。

陈浩然弯腰拾起烛台,手指触到一片尚未完全凝固的朱砂颜料——是曹沾作画时溅落的。鲜红的色泽在晨光中刺眼如血。

他忽然想起昨夜孩子的问题:“她后来真的见到祖母了吗?”

现实没有童话。雪崩来时,每一片雪花都逃不过坠落的命运。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在雪崩掩埋一切之前,至少救下那个能做梦的灵秀魂灵。

窗外,织造府开始苏醒,仆役洒扫的声音、厨房准备早点的动静、马厩里马匹的嘶鸣,交织成这座钟鸣鼎食之家寻常一天的开始。

但陈浩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第三十七记:沾童稚语,窥天机一斑;苏局惊变,见大厦裂痕。当速告父兄,江南之局,需备急策矣。”

笔尖停顿,墨迹在纸上洇开。

远处隐隐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不知是不是曹沾。陈浩然收起纸条,目光落在那盒十二色颜料上。鲜艳的色泽排列整齐,在渐亮的晨光中,像一道不该属于这个灰暗时代的彩虹。

而他知道,更大的阴影正在彩虹之后聚集。苏州王管事的死,究竟是这场风暴的开始,还是某个庞大阴谋显露的第一道裂缝?

晨光彻底照亮书房时,陈浩然吹熄了残烛。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某些人,或许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陈浩然发出的家族预警信还在加密书写中,而织造府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篷马车已停在街角三日。车内人每日只是撩开车帘,静静望着曹府朱红的大门,记录着进出的人员与时辰。

当陈浩然这日因事提早出门时,马车窗帘微微一动,一道目光如冰冷的针,刺在他的背上——那是监视,还是保护的视线?而写信警告家人的陈浩然并不知道,他昨夜与曹颙密谈时,西跨院的屋顶上,一片瓦曾被轻轻揭开,又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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