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欧利蒂斯庄园,本应因为一场“成功”的特别行动而暂时松一口气。
但此刻,主书房内的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未散的硝烟(并非真实硝烟,而是紧张氛围的残留)、淡淡的血腥气(来自卢基诺和“孽蜥”身上细碎的伤口),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认知被暴力颠覆后的冰冷寒意。
第六组B轮行动——或者说,一场被彻底扭曲、面目全非的“游戏”——在五月十号之前,以一种无人能预料到的方式,仓促而诡异地落下了帷幕。
行动报告此刻正以最简略、却也最触目惊心的形式,呈现在奥尔菲斯面前。
由刚刚接受完初步治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惊悸未消的卢基诺亲口叙述。
行动原定目标:
对庄园东北方向那片被称为“密林遗迹”的古老林地(原中世纪修道院旧址)进行初步探索与测绘,评估其作为后续特殊“游戏”场地的可行性,并尝试接触或验证那里可能存在的、与伊德海拉力量相关的异常“念”或残留物。
原定参与人员:
卢基诺与“孽蜥”(作为核心探索与感知单元),拉裴尔与卡米洛(外围警戒与情报清理),诺顿与伊万(远程支援与撤离保障),施密特与安娜斯塔西娅(后方医疗与数据分析支持)。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在庄园指挥中心坐镇。
然而,在行动即将开始前,出现了一个计划外的变量。
莱昂·莫雷蒂在仔细研究了密林遗迹的有限历史资料和一些边缘传说后,主动找到奥尔菲斯,提出了一个建议:
邀请一位“专业人士”同行。
据莱昂描述,这位名叫菲欧娜·吉尔曼的年轻女性,是一位研究古代宗教符号和神秘学的学者,同时也是一名拥有独特“灵性感知”能力的“祭司”。
她曾独立调查过与那片遗迹相关的几起失踪事件,掌握了一些未曾公开的线索,并且表示对遗迹中可能存在的“非正常能量场”有特殊的沟通或安抚方法。
莱昂认为,她的加入或许能提供另一个维度的视角,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考虑到莱昂一贯精准的直觉(尤其在赌桌上和任务风险评估中),以及当前面对的是超自然威胁,奥尔菲斯在谨慎评估后(包括弗洛伦斯对菲欧娜背景的快速核查),同意了这一请求。
菲欧娜被允许提前一天抵达密林边缘的临时营地,熟悉环境,并与卢基诺进行初步交流。
这被视为一次合理的“专家顾问”引入,不算过分。
最初的进展看似顺利。
菲欧娜准时抵达,她是一位有着顺滑长发、气质沉静、眼神中带着某种超然洞察力的年轻女性。
她与卢基诺的交流短暂但高效,两人就一些遗迹中可能出现的特殊符号和能量节点达成了初步共识。
行动日当天傍晚,按计划,卢基诺和“孽蜥”作为先遣队,率先进入遗迹核心区域进行初步勘察和仪器布设,菲欧娜紧随其后,进行她的“灵性感知”作业。
拉裴尔和卡米洛在遗迹外围建立防线,诺顿和伊万占据制高点,监控全局。
然而,就在卢基诺和“孽蜥”踏入那片被参天古木和厚重藤蔓遮蔽、阳光几乎无法透入的遗迹中心——一片残破的石质祭坛和倾倒的廊柱区域——不到十分钟,异变陡生。
首先是温度的骤降。
并非普通的夜晚降温,而是一种带着阴湿寒意的、仿佛直接作用于骨髓的冰冷,迅速弥漫开来。
仪器读数瞬间紊乱,通讯受到强烈干扰,变得断断续续。
紧接着,遗迹中心那潭早已干涸、只剩下黑色淤泥和残叶的古老圣水池(据资料记载),毫无征兆地开始“渗水”。
不是地下水涌出,而是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凝结出大量冰冷、带着咸腥味的水珠,迅速汇聚,转眼间就形成了一片不断扩大的、颜色深得发黑的水洼。
然后,她就出现了。
从那片凭空出现的黑水中央,如同从深渊中升起,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湖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编成粗大松散的辫子,末梢违反重力地向上微微卷曲漂浮。
纯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卢基诺这次看清了,是近乎黑色的深湖蓝),安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闯入者。
漂亮的脸庞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却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非人的凝视感。
正是卢基诺之前在湖景村惊鸿一瞥的那个海中少女。
她的出现已经足够令人惊骇,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几乎在少女显现的同时,遗迹周围的密林阴影深处,传来了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湿滑重物拖拽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一条条粗壮、滑腻、呈现出不祥深紫色的巨大触手状物体,如同从地面和古木的根系中“生长”出来一般,缓缓探出,蠕动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缓慢收紧的网。
将遗迹中心区域连同卢基诺、“孽蜥”、以及刚刚赶到的菲欧娜,一起围困在内。
那些触手上布满了吸盘和不断开合的、布满细碎利齿的喙状口器,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海藻与另一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
这绝非自然生物,甚至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变异体。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强烈的亵渎感和空间扭曲感,仿佛是从某个噩梦维度强行挤入现实的投影。
通讯在那一刻几乎完全中断。
外围的拉裴尔和卡米洛目睹了这骇人一幕,试图突入救援。
但那些深紫色触手看似缓慢,实则反应极快,并且对物理攻击(卡米洛的解剖刀和拉裴尔的手杖剑)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某种程度的“无视”。
子弹(诺顿和伊万的远程火力)射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溅起几滴粘稠的、散发恶臭的体液,旋即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们被困住了。
而“监管者”,不再是预设中可能被激发的遗迹“念”,而是那个海中少女,以及那无数深紫色触手所代表的、显然同出一源的恐怖存在。
唯一的“求生者”,是身处围困中心的菲欧娜·吉尔曼。
卢基诺和“孽蜥”虽然在场,但他们的角色早已从探索者变成了被迫卷入的“猎物”,或者说,是这场诡异“游戏”中,与菲欧娜立场模糊的“同类”?
界限已然模糊。
后续的过程,卢基诺的叙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痛苦的回忆和逻辑的混乱。
他提到菲欧娜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以一种奇特的、吟唱般的语言低声诵念,同时用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散发微光的符号。
那些符号似乎对海中少女和紫色触手产生了一定的干扰和迟滞效果,但远远不足以打破困局。
战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战斗的话)激烈而绝望。
卢基诺和“孽蜥”拼尽全力,利用对环境的熟悉(“孽蜥”的攀爬和隐匿能力)和卢基诺临时调配的、针对异常生物组织的腐蚀性药剂,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菲欧娜的“神术”(姑且这么称呼)时强时弱,在某些关键时刻,她划出的光之门户甚至短暂地转移了部分触手的攻击,或者为卢基诺提供了喘息的空间。
但真正的恐怖,远不止这些实体层面的攻击。
卢基诺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仿佛那可怕的景象和声音仍在他脑海中回荡:
“……眼睛……会长,我看到了……一只眼睛……巨大的,紫色的……就在我们头顶,在那片被触手和树冠遮挡的天空……不,它没有遮挡,它就浮在那里,像是另一个空间重叠了过来……”
他的描述支离破碎,但奥尔菲斯和旁听的弗雷德里克,都能在脑海中拼凑出那可怖的画面——
一只巨大无匹、冷漠无情的紫色眼眸,如同悬于苍穹的神罚之眼,漠然地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挣扎。
那眼眸并非完全的实体,更像是由浓稠的紫黑色能量和无数蠕动细丝构成,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瞳孔。
“……它一直在看……一眨不眨……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们……尤其是……盯着菲欧娜小姐,还有……我和‘他’(孽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