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夜玄也有事要处理,知晓方洛心善,小声嘱咐几句后,也离开了。
最终,是公冶芷宁和方洛留了下来。
芷宁公主是出于愧疚和仗义,方洛则是不放心她,也出于医者的责任。
偏殿内,灯火通明。
御医用了药,沈清菡身上的热度渐渐退去,但人依旧昏睡着,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口中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
方洛坐在榻前的绣墩上,安静地守着。岁檀在一旁伺候着汤药。
公冶芷宁坐在不远处,绞着手指,脸上满是懊悔:“都怪我……我要是当时小心点,或者不喝那酒就好了……太子妃也不会……”
“此事与你无关,是恶人心术不正。”方洛温声安慰她,目光却落在沈清菡苍白的脸上。
公冶芷宁点了点头,轻轻拉住方洛的手指,嬉笑两声:“还好有洛姐姐在,我就知道,皇兄会听洛姐姐的话,你是不知道,皇兄发起脾气来,可吓人了!”
公冶芷宁明显能感觉到,方才公冶明朗真的要动怒了。
她甚至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不曾想,方洛一开口,只是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话,便驱散了公冶明朗的怒气。
方洛闻言,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是温润之人,怎会动怒?”
“不不不!”公冶芷宁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皇兄不常动怒,但他动起怒来,谁也没法子,就连父皇也得忍着……”
就在这时,沈清菡的呓语忽然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梦呓带着哽咽和绝望:“父亲……爹……女儿没用……查不到……凤夜玄……是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方洛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着沈清菡即使在梦中依旧痛苦挣扎的面容,想起她平日清冷自持、眼底却总藏着一丝化不开哀愁的样子,再想到她今日冒险赴宴,恐怕就是为了找机会质问凤夜玄。
她不认为沈清菡是坏人。
相反,她看得出沈清菡骨子里有着沈家将门的正直与傲气,对父亲的感情极为深厚。
但她也深深觉得,沈清菡是个蠢人。
被太子的谎言蒙蔽,嫁入东宫,将自己困在牢笼里;明知东宫是虎狼之地,太子非良人,却还抱着虚幻的指望,想要依靠他来复仇或查明真相;今日更是鲁莽行事,差点将自己彻底搭进去。
这样一个人,可怜,可叹,却也可悲。
方洛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等沈清菡醒来,该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了。
继续这样糊里糊涂地恨着、煎熬着,对她自己,对凤夜玄,都没有任何好处。
夜,更深了。
崇王府的闹剧暂告一段落,但余波必将震荡朝野。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的蜡烛快要燃尽了,天色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