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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螺洲……于今晨六时三十分……遭遇支那军……不明番号部队……猛烈攻击……”
“……敌军……敌军拥有……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便携式……攻坚火炮……”
渡边正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针尖。
便携式攻坚火炮?那是什么东西?米国人的巴祖卡火箭筒?不,支那军就算有,也应该在这里,而不可能出现在20多公里之外,除非支那军长了翅膀。
无论从那种心理出发,日本陆军大佐也绝不愿意相信偷袭白螺洲的支那军和他正在追踪的支那军有何种关联。
通讯兵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渡边正雄的神经里。
“山炮工事、重机枪工事皆被炸毁,我军危在旦夕......”
“他们不还有坚田号吗?我记得海军的坚田号昨日抵达,坚田号拥有两门火炮......”
渡边正雄本能的想起白螺洲据点最强大的火力。
“岗村少佐的电报上说,坚田号出现故障,已经失去战斗力。”通讯兵艰难的回复。
“轰!”
渡边正雄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轰然炸响,但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被宣判了死刑。
他明白,在失去所有重火力后,以那支中国军队这几天展现出的战斗力,白螺洲据点被中国人攻克的可能性已经高于百分之八十。
而哪里,不仅有一座野战医院,更有他这支2000多人搜索队的所有补给。
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想通这一切的日本陆军大佐反而瞬间冷静下来,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在这一刻,仿佛被极度深寒的理智瞬间冻结、压缩,变成了一块藏在他胸膛里的、棱角分明的寒冰。
渡边正雄缓缓地、用力地将嵌在树干里的指挥刀拔了出来。刀身上沾满了松脂和木屑,他却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插回了刀鞘。
渡边正雄的脑海中,一条清晰而残酷的逻辑链条瞬间形成。
他在这里,用重炮轰击一个空谷。
而他的敌人,却利用他被吸引注意力的这一夜,穿过溶洞,绕到了他的身后,雷霆万钧地端掉了自己最重要的后勤基地和火力支援点!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沾满了泥浆的军靴,狠狠地、来回地碾压!这是把他作为一个指挥官的尊严、判断力、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粉碎!
换成其他人,早就被气到发疯,但极致的屈辱和愤怒之下,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完,反倒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是一种被巨大失败和耻辱淬炼过的、冰冷刺骨的清醒。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从战术设计到战略判断,他被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也是和唐坚部作战数日来,日本陆军大佐第一次承认自己输。
但放下骄傲,却让这位日本陆军大佐再次重获自信。
他拥有足够的兵力,这里也是帝国大军的地盘,输一次两次又有什么打紧的?甚至再输下去,他都不怕,反而是中国人,不管他们赢多少次,只要输上一次,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大佐阁下……”旁边的少佐参谋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脸,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渡边正雄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临时指挥部的地图前。
他周围的军官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敬畏地看着他。他们宁愿看到一个咆哮的、砍树的疯子,也不愿面对眼前这个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渡边正雄。
“地图。”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稳,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参谋连忙将军用地图铺开。
渡边正雄的手指,戴着洁白的手套,落在了地图上,冷声发问:“换成是你们,如果攻占下白螺洲据点,你们会怎么做?”
“阁下,我会烧掉所有物资,再逃回大山深处。”一名大尉毫不迟疑的回答。
“我或许会选择渡过河流,向南边逃。”一名少佐冷静沉思后,回答道。
“你们这些选择,都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但你们别忘了对手有多么狡猾凶恶。”
渡边正雄却是缓缓摇头。
“换成是我,我会抢了‘坚田号’,开动它,沿着水路逃窜。”
渡边正雄的手指停地图显示的河道上。
“顺流而下虽然风险更大,但如果能侥幸进入洞庭湖水域。那里水网密布,地形复杂,一旦钻进去,就如鱼入大海,谁也找不到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手术刀。
“但同时,这是生路,也会是囚笼,一条三百吨的炮舰,目标巨大,航线固定。”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冰。他扫视着帐篷里所有的军官,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全军全员轻装,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以最快速度沿江西岸向白螺洲方向急行军,实施追击!”
“炮兵中队,沿山间小路向下游前进!”
“通讯小队,立刻联系军部,告诉他们,支那军夺取了‘坚田号’,正沿湘水逃窜!请求他们通知沿岸各据点,拦住他们并摧毁他们。”
一道道命令从渡边正雄口中清晰、迅速地发出,精准而致命。
“追……给我追!”
渡边正雄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濒死的野兽,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心。
“全军沿江追击!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给我追回来!把‘坚田号’给我夺回来!我要亲手砍下那个支那指挥官的脑袋!”
两千多名精疲力竭的日军士兵,在军官们严厉的呵斥和驱赶下,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如同一条被激怒后变得更加冷静和致命的巨蟒,开始沿着崎岖的山路,疯狂地扑向二十多公里外的湘水。
一场从山地转向江河的、更加荒诞、绝望和残酷的追逐,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