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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天地倒悬的眩晕,也被这缕逆流冲淡了些。
他第一次在此界,有“重新握住自己”的实感。
‘成了!季小子你这脑子,倒真能拧着来!’
白兕难得清醒一瞬,语气活泛,可话没说完,灵体又是一阵紊乱,沉寂下去。
季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掌心那点微光稳住:“……通了。”
齐溪盯着他掌心明灭的灵光,又惊又疑:“真让你拧过来了?妾身试了十几次,连门都摸不着。”
“只是入门。”
季仓散去灵光,神色郑重,“十成灵力用不出三成,久战更是不能。
齐施主,你若自己硬试,逆冲的是金丹根基。坐下,贫僧教你。”
他把倒转后的经脉节点次序,逆着报给齐溪,让她内视跟随,逐节点倒引。
齐溪是战修,行气本能刚猛,惯于顺行。
她几度在同一处逆冲,蹙眉轻哼。
口头引导到底不够,季仓便以一缕极克制的逆行神识,隔空引路。
不触碰,只在她卡住的经脉节点外虚虚一引,点到即止。
齐溪索性抓着他手腕,把手掌贴到自己相应穴位外侧:“借个准头。”
她的大方主动,把潜在的尴尬化成了爽利。
季仓也不避,只当施针,稳稳地引着她。
齐溪天赋本就高,得此牵引,终于走通了自己的第一个逆行周天,眸一亮。
她状态比季仓好,调动的逆流真元竟比他浑厚一线,只是精细、掌控远逊。
“大师你这认穴引气的手,稳得跟在合欢宗进修过似的。”
齐溪长长舒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季仓一本正经地收回右手。
“经络穴位,是丹师本分。施主莫要拿贫僧打趣。”
齐溪试着凝起玉尺的淡光,掂量着分量。
“说正经的,你摸得出这鬼地方的‘理’,还能把人教会;
可要论灵力厚、真动手,眼下你这半条命还得靠妾身。”
季仓点了点头,也不逞强。
“正该如此。贫僧负责弄清这地方该怎么活,施主负责在贫僧弄明白之前,不让‘东西’近身。”
齐溪玉尺一挽,笑意盎然。
“成交。你破规矩,妾身给你挡刀。”
话音刚落,废墟腹地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齐溪脸色一凛,腾地起身,玉尺横在身前。
沙沙声越来越近。
季仓循声望去,只见数道模糊的人影,自废墟的阴影里缓缓“倒”了出来。
那些东西形如倒垂的人,没有五官,没有面目,通体灰蒙蒙的,像用半透明的灰雾凝成。
它们没有言语,没有意志,只本能地,循着某种气息,一步一步,朝两人缠过来。
季仓心头一沉。
他看明白了,这些墟影,是被方才两人顺行试功时泄出的灵力波动引来的。
齐溪主动顶上,以刚学会的逆行灵力催动玉尺,柔劲缠、封、挡,把涌来的墟影截在两丈之外。
她在实战中磨合倒行功,越打越顺,玉尺翻飞,一道道青碧灵光将墟影逼退。
季仓在后方,一边维持倒转周天,一边飞快地看。
墟影由“顺行规则”异化而生,恰好被逆行灵力克制。
他勉强调动宝炉五色微光,抖出两面小阵旗,点杀、驱散扑到近前的两道墟影,验证了判断。
那墟影一触到逆行的五色微光,竟像雪遇炭火,无声地散了。
齐溪这边也越打越顺。
她本就是战修,一身实战本事,如今得了逆行灵力的加持,玉尺舞得密不透风。
柔劲一卷,一道墟影便被绞散成雾。
反手一封,又一道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残墙上,散作灰烟。
她一边打,一边自己琢磨着倒行功的发力,嘴上还不住地感慨。
“原来如此,逆着来,力道反而不散。妾身懂了。”
季仓听在耳里,暗暗点头。
这女子的悟性,确实高。
他强撑着,又抖出两面阵旗,封住左侧扑来的两道墟影,与齐溪一左一右,渐渐把整片涌上来的墟影清了个干净。
识海里,白兕被交战的灵力波动激得一闪,急促道:‘别用‘顺’的!
它们闻得见顺行的气!用你那套倒的,它们怕那个!’
提醒完,又黯了下去。
季仓连忙“翻译”给齐溪,同时也是提醒自己。
“还真是。顺行招它们,逆行克它们,你又说对了。”
齐溪玉尺一卷,扫散最后一道墟影,喘着气,眼睛却越来越亮。
季仓被她架着,气息虚浮,却依旧冷静。
“不是贫僧说对,是这方天地的理,本就是反的。
记住这感觉,往后在此界动手,先把周天倒过来。”
齐溪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收了玩笑。
“行了,大功臣,先别说话,省着点你那三成灵力。”
一场小仗,清出了前路。
两人没敢多留,继续朝废墟腹地深处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废墟忽然一空。
一条数十丈宽的灵流,横亘在去路之前。
那不是往低处淌的河,而是裹挟着粼粼灵光、滚滚向天倒流的悬河,横在倒悬天地之间。
河水里,液态的灵气隐隐扭曲着空间,偶有碎光被卷着,“升”向天际。
左右望去,不见尽头。正是白兕所指方向的唯一通路,避无可避。
那灵流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无比。
粼粼灵光之下,液态的灵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逆流奔涌,卷起一道道漩涡,又朝更高的天际升去。
河面上,空间像被揉皱了又抻开,偶有碎光被那股力道卷着,眨眼间便升到了极远的高处,再不见落下。
齐溪看得心头直发凉:“这河,看着比方才那些墟影要命多了。”
“墟影是死物,这河是活的规则。”
季仓道,“但再活的规则,也有它的路。”
季仓蹲下身,伸指探入灵流边缘,顿时被一股反向巨力轻轻一掀,顺势退了回来。
他盯着那条倒悬之河,脑子已飞快地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识海里,白兕被灵流的气息激得短暂清醒。
‘对……就得过这条流。过了它,才算真正踏进外圈……’
齐溪仰头看着那条往天上奔的河,半晌后方才问道:“大师,你那套‘倒着来’的本事,管不管用到这条河身上?”
季仓望着悬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灵流边缘,看那液态灵气如何被反向的巨力掀起又落下,看那些碎光如何被卷上天际、再不见回还。
白兕刚说过,过了这条流,才算真正踏进外圈。
既然非渡不可,那这河里的每一道逆流、每一处漩涡,就都得当成路来认。
他盘算着,手指在镜面岸上无意识地比划着水脉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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