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猛、文仲谦、李红鸢、赵守拙,以及其余八名武者,还有那个少年,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
被眼前这完全超乎想象、颠覆认知、乃至颠覆他们毕生武道信念的景象,彻底冲击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这是什么?
挥手间,万剑横空。
意念动,群魔授首。
那些让他们光是感受到气息就绝望战栗的传说大妖,那些足以倾覆武界一域的恐怖妖魔军团,在这位青衫道人随手划出的一剑面前,竟如同麦草般被成片收割,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毫无死亡应有的挣扎与动静。
这不是战斗。
这甚至不是屠杀。
这就像是一个巨人,随手拂去了衣衫上沾染的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最后一道清亮剑光,在远处巢穴最深处,一座最为高大、雕刻着八首大蛇浮雕的漆黑神殿顶端,轻轻一闪,没入其中。
神殿微微一颤。
没有爆炸,没有崩塌。
只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顶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颗粒,簌簌落下,蔓延至墙壁、基座,最终,整座象征着东瀛妖魔在此界权力核心的神殿,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最后抵抗者,彻底化为一片平整的、没有任何残渣的灰白色粉末。
风一吹,粉末扬起,融入这灰暗的天地,再无痕迹。
漫天清亮剑光,如同完成任务的精灵,悄然消散。
那道凝聚着三奇六仪道韵的清光剑影,不知何时已重新出现在王也身前,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如同倦鸟归林般的清鸣,随即化作点点流光,没入王也袖中,消失不见。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比之前更加死寂。
灰暗的天空下,那片原本妖气冲天、建筑林立的巢穴,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平整、空旷、干净的土地,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建筑,从未存在过任何生命。
所有的妖魔,所有的巢穴,所有的邪恶气息,都被彻底抹去,净化一空。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暖而纯净的气息,那是三阳焚邪符与三奇六仪剑净化一切阴邪后,留下的余韵。
扑通。
一声闷响。
陈猛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是行礼,而是浑身脱力,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土地,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依旧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背影。
“没……没了……全……全没了……那么多妖魔……那么多……一剑……就一剑……”
文仲谦手中的判官笔“啪嗒”掉在地上,他恍若未觉,只是失魂落魄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崩塌。
“三奇六仪……统御时空,执掌生克……这哪里是剑法……这分明是天道……是规则……是主宰生灭的权柄啊……”
李红鸢手中的雁翎刀早已落地,她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娇躯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敬畏。
“我们……我们之前……竟然……竟然在对这样的存在……大呼小叫……竟然觉得他……不知死活……”
她猛地一个激灵,无边的后怕如同冰水浸透全身,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赵守拙老泪纵横,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震撼冲击下,情绪彻底失控。
他朝着王也的背影,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泣不成声。
“老朽……老朽枉活近百岁……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何为萤火之光……敢与皓月争辉……前辈神通……通天彻地……老朽……老朽……”
其余武者,表现各异,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浑身颤抖,有的喃喃自语,有的直接瘫坐在地,失禁而不自知。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同一种情绪——深入骨髓的震撼,与面对至高存在时,本能的、无可抵御的敬畏与渺小感。
少年紧紧捂着嘴巴,小小的身子也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王也的背影,那目光中的崇拜与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燃烧起来。
“前辈……前辈他……把那些可怕的妖怪……全都……全都变没了……”
王也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仿佛刚才那震慑寰宇、抹杀万千妖魔的一剑,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抬手揉了揉耳朵,低声嘀咕了一句。
“啧,动静好像还是稍微大了点,下次得更收敛些才行。”
他的目光扫过瘫跪一地、神态各异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都说了,别动不动就跪,我就是打扫了一下而已。”
“唔,这下‘碍眼’的东西算是没了,不过这地方的气息还是让人不怎么舒服。”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个兀自沉浸在无边震撼中的少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对了,小子,你娘有没有说过,那位祝姑娘离开时,大概是朝哪个方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