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看着了尘那张瞬间惨白、惊骇欲绝的脸,以及他脱口而出的那句充满恐惧与难以置信的问话,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知道。”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却让了尘大师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王也再不废话,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了尘大师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闪耀,没有气势爆发。
但了尘大师却感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到无法想象、无法抗拒的意志,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瞬间将他从肉身到魂魄,里里外外,彻底锁定、禁锢。
他周身流淌的深厚佛力,他苦修数百年的元神,他一切反抗或遁走的念头,在这股意志面前,都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瓦解,动弹不得。
甚至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只有意识,还在惊恐地运转。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了尘大师在心中疯狂嘶吼,嘴唇却无法翕动分毫,只有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王也缓步上前,走到了尘大师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惊骇的眼睛。
“现在,我问,你答。”
王也的声音直接在了尘大师的识海最深处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绝对权威。
“祝玉妍,在哪?”
了尘大师的元神在颤抖,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撒谎,想要呼喊身后四位师弟救援。
然而,在那股浩瀚意志的镇压下,他连最细微的念头都无法隐瞒,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
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干涩、颤抖、带着无尽恐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她……在上界……”
这句话一说出口,了尘大师眼中顿时涌现出更深的绝望与悔恨,仿佛说出了什么禁忌。
“上界?”
王也眉梢微挑。
“说清楚。”
了尘大师的嘴巴继续不受控制地开合,如同木偶,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语速因恐惧而断续。
“是……武界……并非完整一界……它……它分作两层……”
“我们所在,是下界,亦称凡尘界……灵气相对稀薄,法则不全,生灵寿元有限,修为亦有桎梏……”
“而在此界之上,还有一层更为广阔、更为稳固、灵气充沛、法则近道之地……便是上界,亦被一些古老存在称为……真仙界雏形……”
“自上古末期,天地大变,两界通道便逐渐隐没、固化,非有特殊机缘或大法力者,难以贯通往来……”
他说到这里,眼中恐惧更甚,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那女子祝玉妍……约莫是百余年前……突然自下界某处破碎虚空,飞升入上界……”
“她……她初入上界,便……便展现出惊世骇俗的战力与……与极端偏执的杀性!”
“她不去寻仙访道,不问长生逍遥……竟……竟似专为我佛门与东瀛神道一脉而去!”
“下界之中,凡有她所至之处,但有我佛寺庙宇,或东瀛神祠,必遭其雷霆扫荡!僧侣、神官、信徒……但凡与此二者相关,几无活口!手段酷烈,堪称魔头!”
了尘大师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她……她一路杀伐,不知毁灭了多少下界的佛国根基,屠戮了多少东瀛神道的苗裔……最终,更是循着冥冥中的联系与通道,强行杀入了上界!”
“上界……上界之中,方有我佛门真正的大能驻世,亦有东瀛高天原神系的诸神投影乃至本体……”
“那魔女……竟……竟毫无畏惧,孤身一人,直闯西方极乐净土外围,又入高天原边缘神域……掀起无边杀劫!”
“她到底所为何事,老衲……老衲亦不甚明了,只知她口中似乎常念‘还债’、‘清理门户’、‘斩断因果’等癫狂之语……”
“上界震动!我佛门上古佛尊,以及东瀛神系的主神,岂能容她如此放肆!”
了尘大师的瞳孔缩紧,声音带着颤栗的敬畏。
“燃灯古佛!准提佛母!接引佛祖!这三位我佛门至高无上的古老存在,以及东瀛神系的天照大御神、月读命、须佐之男命等一众主神,皆被惊动!”
“据……据从上界偶然传下的残破讯息所言……那魔女……祝玉妍……虽强横得不可思议,连斩多位菩萨、罗汉以及东瀛强大神祇……但最终……最终引动了那几位至高存在的一缕意念关注……甚至……可能降下了化身……”
他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声音低如蚊蚋,满是侥幸与一种扭曲的快意。
“在……在那几位面前,任她如何惊才绝艳,如何魔威滔天……恐怕也……也早就……早就化作灰灰了……”
“百余年了……再无任何关于她的确切消息传出……想必……想必是早已陨落多时了……”
说完这些,了尘大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虽然身体依旧被禁锢,但眼神却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恐惧,以及一丝说出秘密后的虚脱。
王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上界……燃灯……准提……接引……东瀛神明……”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名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
“她死了?你们说的?”
王也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他抬起手,对着了尘大师的额头,再次轻轻一点。
这一次,一点金红火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尘大师的眉心。
了尘大师眼中最后的神采骤然凝固,化为无边的空洞。
温暖的金红火焰自他体内由内而外地燃烧起来,瞬间将他那身华丽的紫金锦斓袈裟,那顶五佛冠,那柄九环锡杖,连同他那副红润如婴儿的皮囊与内里早已腐朽污浊的魂魄,一同包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火焰静静燃烧时那温暖到诡异的“呼呼”声。
转眼间,这位金顶寺主持,便如同他那些徒子徒孙一样,在这纯净的金红火焰中,化为虚无,连一点尘埃都未曾留下。
王也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空荡荡的位置,目光转向旁边那四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如筛糠的紫衣老僧。
那四名老僧见状,,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同门之谊、上师尊严,转身就欲化作四道邪光遁走。
王也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反手,对着他们逃遁的方向,随意一挥袖。
四点金红火星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四道邪光。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道邪光在空中猛地一滞,旋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连同里面的老僧,一起无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