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王也才缓缓抬头,望向这片下界浑浊的天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霭,穿透了空间壁垒,看到了那更高、更遥远、被称为“上界”的地方。
“燃灯……准提……接引……还有那些东瀛的土偶木塑……”
他低声自语,眼神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厌烦。
“真是……到哪里都躲不开这些嗡嗡叫的苍蝇。”
“祝玉妍……死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还没见到她,谁能说她死了。”
话音落下。
王也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着身前虚空,猛地一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一种令人牙酸、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他面前的空气,不,是那片空间本身,如同脆弱的丝绸般,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十余丈、边缘流淌着混沌色光芒、内部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的巨大裂缝!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呼啸而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却又在王也身周三尺之外,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悄然平息、绕开。
王也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死寂一片、再无半个邪僧的金顶寺,一步迈出,青衫身影便踏入了那道狰狞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弥合、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这座金碧辉煌却已了无生气的寺庙,在风中沉默。
……
穿过空间裂缝的感觉,与之前通过雾隐令的结界门户截然不同。
并非简单的空间折叠或传送。
而是如同逆着狂暴的瀑布向上攀行,又像是在无尽破碎的镜面世界中穿棱,混乱的空间之力、时间碎片、地水火风未分的混沌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冲刷而来。
寻常修士,哪怕是大乘期、渡劫期,若无至宝护身或特殊法门,在这等强行撕裂的两界通道中,顷刻间便会肉身崩溃、元神湮灭。
但王也周身,却自然流淌着一层朦胧清光,清光之中,三奇六仪虚影流转不定,将一切混乱、狂暴、毁灭性的力量,尽数排开、抚平、归序。
他步履从容,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的青石小径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前方混乱的景色骤然一清。
一股远比下界“武界”精纯、磅礴、活跃了十倍不止的天地灵气,混合着更为清晰、更近大道的法则韵律,扑面而来。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王也一步踏出,已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
天,是极高极远的湛蓝,澄澈如洗,有祥云缭绕,仙鹤衔芝而飞。
地,是氤氲着灵雾的仙山玉土,奇花异草遍布,灵泉泊泊,远处有宫阙楼台隐现于云海之间,气象万千。
这里的空间更为稳固,山川更为宏大,光线更为明亮纯粹,连呼吸间,都能感受到浓郁灵气对身体的滋养。
然而,这片本该祥和宁静、仙家气派的天地间,此刻却被激烈的杀伐之气与能量波动所充斥、撕裂。
就在王也前方不远处,一片广阔无垠的云海之上,正在进行着一场规模浩大、惨烈无比的战斗。
一方,是密密麻麻、宝相庄严、周身绽放着各色佛光、或坐莲台、或踏祥云、或显忿怒明王法相的佛门僧众。
为首的,是十几尊气息浩瀚如海、脑后凝聚着巨大功德金轮、身放无量光的佛陀!
这些佛陀,有的面容慈悲,手持莲花;有的三头六臂,持着金刚杵、伏魔铃等法器;有的通体琉璃,光明遍照;有的骑乘狮象,威猛无俦。其气息之强横,远超下界所谓“先天”、“金丹”修士不知凡几,恐怕已是等同于仙道中的天仙、真仙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而与他们交战的另一方,则是人数明显稀少许多,但个个剑气冲霄、道韵天成、身着各式道袍、施展着雷法、剑诀、符箓、阵法等玄门正宗神通的道门修士。
这些道门修士,显然也非等闲,其中不乏气息渊深、头顶三花隐现、胸中五气朝元的得道真修,挥手间天雷地火,剑光纵横千里。
然而,双方实力对比悬殊。
佛门一方,不仅佛陀级高手数量远超道门这边的顶尖真修,中下层的罗汉、菩萨、金刚、比丘,更是如同恒河沙数,结成种种佛门大阵,佛光联结成一片浩瀚无边的金色光海,带着度化、镇压、瓦解万法的恢弘意志,不断压缩着道门修士的阵线。
道门修士虽竭力抵抗,剑光凌厉,雷法刚猛,符箓玄妙,但在那无边佛光的压迫下,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不断有修士被佛光刷中,护体仙光溃散,口喷鲜血从云头坠落,或被巨大的佛掌拍碎肉身,元神被摄拿封禁。
“哈哈哈!玄真子!尔等冥顽不灵,不识天数,妄图以蝼蚁之力,阻我佛门大兴之光!今日便是尔等道统绝灭之时!”
一尊通体金黄、犹如黄金铸造、面容威猛、手持降魔金刚杵的佛陀发出洪钟般的大笑,声震云霄,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快意。
另一尊面容姣好如女子、身披璎珞、手持杨柳枝的佛陀,亦是轻笑开口,声音柔媚却冰寒刺骨。
“尔等道门,自诩清净无为,实则闭塞门户,嫉贤妒能,阻人成道。不若早早放下顽抗,皈依我佛,可得大自在,大解脱,岂不比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来得强?”
一尊骑乘六牙白象、手持如意宝珠的佛陀,声如雷霆,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势至在此!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此乃天道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尔等残兵败将,还不速速跪地求饶,更待何时!”
道门修士中,一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但此刻道袍染血、气息萎靡的老道士,闻言目眦欲裂,怒吼道。
“呸!燃灯、准提、接引,纵容门下,勾结外道,侵蚀诸天,掠夺气运,戕害生灵!尔等也配称佛?不过是一群披着慈悲皮的域外魔头!我玄门正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名中年道姑,剑光已然黯淡,嘴角溢血,厉声道。
“师姐便是被你们这些贼秃的‘度化’之光毁了道基,抽了魂魄!今日纵然战死,也要崩掉你们几颗牙!”
一名青年道士,操控的雷法被佛光轻易湮灭,面露绝望,嘶声道。
“师尊!诸位师叔师伯!弟子无能……护不住山门了!”
佛门众佛陀见状,嘲讽奚落之声更甚。
“冥顽不化!”
“自取灭亡!”
“送他们往生极乐!若不肯往生,便打得他们魂飞魄散!”
金色佛光之海再次暴涨,如同灭世巨浪,朝着已然摇摇欲坠、只剩最后数十人结阵苦苦支撑的道门修士们,轰然拍下!
道门众修面露惨然,却无一人后退,纷纷燃烧精血元神,准备做最后一搏,玉石俱焚。
就在那毁灭性的佛光巨浪即将吞没道门修士残阵的刹那。
一个平淡的,带着点没睡醒般慵懒味道的声音,突兀地,在这杀声震天、佛号轰鸣的战场上,清晰响起。
“我说,打架就打架,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