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下得飞快,几乎不假思索,每一子都看似随意至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然不顾什么大势、杀局。
可偏偏就是他这“胡乱”落子,竟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钥匙,误打误撞,又或是精准无比地,插入了棋局运转的一个个关键“锁眼”!
他下的不是棋,是“理”,是天地万物自然运转的“道理”。
在他眼中,这棋盘不再是兵家杀伐场,而是天地气机、阴阳五行生克的一张“示意图”。
他无需懂棋,他只需感知其内在的“道”,然后,顺应它,或者……轻轻拨动它。
十子之后
咔……咔嚓……
一阵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那浩瀚的水火幻象骤然凝固,随后,整个光芒璀璨的棋盘虚影,竟从中心开始,浮现出无数裂纹,迅速蔓延至全体!
“砰!”
一声轻响,棋盘虚影彻底崩散,化为漫天光点。
紧接着,一道古朴无华、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意志的流光自山壁中飞出。
在空中盘旋一圈,最终化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上刻纵横棋路的古老棋盘,轻飘飘地落在了王也摊开的手掌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更令人震惊的是,山壁上那兵圣的残像,竟然向着王也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随后,残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王也手中的小小棋盘之内,消失不见。
“兵圣……兵圣意志认可了他?!”“这……这怎么可能?!”“十子!仅仅十子就破了连陈将军和柳女侠都束手无策的棋局?!”
陈钰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伤势,死死盯着王也,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喃喃道:“此人……当真……真是第一次下棋?”
他纵横沙场,精通棋道,深知刚才那十子看似胡闹,实则蕴含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于“道”的至高境界!
王也低头看着手中温润微凉的棋盘,用手指戳了戳,又掂了掂,一脸无辜地抬头,看向勉强压下伤势、问道:“师父,这棋盘……怎么用?”
“能当烙饼的锅吗?”
“看着有点小。”
柳忘川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也……你当真不懂棋?”
王也老实巴交地点头,眼神清澈:“回师父,只知‘气’、‘眼’、‘死活’这些最粗浅的规则。”
“从未研习过布局厮杀之道。”
“刚才就是觉得……哪儿顺眼就往哪儿点。”
他这话一出,周围那些修士更是哗然,纷纷露出“信你才有鬼”的神情。
一名须发皆白、颇有声望的老修士忍不住上前,拱手道:“小友,老朽可否借这兵圣棋盘一观?”
王也倒是大方,随手就递了过去:“老人家请看。”
那老修士小心翼翼地接过,神识仔细探查,片刻后,面色剧变,手都微微发抖,将棋盘恭敬地递回,颤声道:
“兵圣意志彻底认可……”
“已认小友为主!”
“此宝灵韵内蕴,非得其主,无法催动!恭喜小友,得此旷世奇缘!”
就在这时,柳忘川身躯微微一晃,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再清明时。
那股锐利之气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水般的温柔和隐隐的关切。
是第四人格,那位温柔似水的师姐。
她轻轻走到王也身边,低声道:“师弟,此地不宜久留。”
“你既得兵圣传承,已成众矢之的,我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陈钰豹也是果决之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抱拳道:“恭喜王小兄弟获此机缘!”
“陈某还需回营复命,就此别过,日后有缘,疆场再会!”
说罢,深深看了王也一眼,带领麾下骑兵,迅速离去。
王也、柳忘川也不再耽搁,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中,迅速下山。
途中,王也把玩着手中的兵圣棋盘,神识悄然深入。棋盘内部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浩瀚广袤,而在那“天地”的核心,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凝实的残魂,正静静沉眠。那残魂的形态,赫然与山壁上的兵圣残像一般无二。
孙武的残魂?
难怪棋盘有灵。不过这缕魂太弱了,唤醒它怕是要费些功夫……
唉,果然又是麻烦。
他心中暗叹,表面却依旧是一副得了新玩具却不知怎么玩的懵懂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