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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9日,PM3:50,桌家桥,胡大山家院坝。
两个海尔安装工抬着大纸箱走进院坝,纸箱上「“21寸长虹彩电”」的红字刺眼;后面跟着另外两人,抬的是双门冰箱,白色外壳在阴天里格外扎眼。
院坝里剥豆子、晒太阳的邻居全站起来了。
「“大山,这是搞啥子名堂?”」隔壁卓老汉烟杆差点掉地上。
胡大山站在堂屋门口,黝黑的脸上全是茫然,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他婆娘卓春梅的手更是紧紧的抓着门框。
陈景明从后面走进来:「“电视放堂屋正中,冰箱靠厨房门。”」
「“景、景明……”」胡大山声音有些发干。
陈景明转身,从老赵手里接过两个红封,塞过去:「“一点心意。”」
卓春梅捏着红封,厚度让她手一抖,她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百元钞,一叠十张——一千。
她眼泪“唰”就下来了,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景明……这怎么好意思……当初那点米才值几个钱……”」
陈景明看着她抹泪的样子,眼前闪过前世画面——
也是这个女人,红着眼,把一沓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零钱塞给他:「“景明,买房是大事,婶子帮不上大忙,这点你拿着……”」
那时他三十岁,首付差很多,最亲的亲戚都不愿意帮,胡大山家却卖了半仓谷子给他凑了整整1w……
「“婶子。”」陈景明声音很稳,「“情分不是按斤称的。当初你们卖米给我凑钱买电脑,我记得。”」
他顿了顿,在心里补了那句没说出口的:「“上辈子你们卖谷子给我凑首付,我也记得。两辈子的情,这辈子终于能还了。”」
电视很快通了电,“啪”一声,屏幕亮起雪花点,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围观的邻居炸了锅。
「“21寸!带遥控器的!”」
「“冰箱还是双门的!这得两千多吧?”」
胡大山看着屏幕上跳出清晰的画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走到冰箱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白色外壳,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陈景明走到他身边:「“大山叔,还有个事。年后,我想请你们俩去魔都帮我。月薪八百,包吃住。”」
胡大山猛地扭头,卓春梅也忘了哭。
「“八……八百?”」胡大山这辈子没见过月薪超过三百的工,「“我们……我们就会种地……”」
「“会种地,就会看东西。”」陈景明说,「“去了有人教。你们考虑下,不急。”」
他看了眼院子里越聚越多的人,对老赵使了个眼色。
该走了,还有很多家要去……
……
PM5:20,桌家桥,卓家院坝。
礼盒放在石磨上——两盒最普通的鸡蛋糕,塑料膜包装,超市价九块八。
嘎祖祖坐在藤椅里,没起身,舅婆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瞄了眼石磨上的礼盒,又瞄了眼陈景明身后那两个明显不是学生的男人。
「“哟。”」她扯出个笑,「“景明回来了?都说你在外头发了横财——这钱,来得‘正’吧?这么快?”」
院坝里陡然一静。
「“舅婆。”」陈景明打断她,声音不高,「“你们不是知道我有稿费吗?家里欠的钱,给胡公公家买电视、冰箱,都是用的我的稿费。”」
舅婆噎住,脸涨了一下。
嘎祖祖在藤椅里,抬头,看了陈景明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你老汉呢?没一起回来?”」
“他在桌家桥。”陈景明说,“等会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