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这才看向陈景明,声音有些颤抖:「“娃儿……你能保证,真对他好?不让他受委屈?”」
「“他是我弟。”」陈景明一字一句,「“他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
苏建国死死盯着他,半晌,他重重一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时,苏建军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洗得发白、但打着整齐补丁的裤子,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
他把裤子放在一旁,颤抖着手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枚磨得光滑的「野猪牙」,用旧皮绳穿着。
「“这……是幺毛满周岁时,我上山挖药捡的。”」苏建军声音哽咽,蹲到幺毛面前,笨拙地把皮绳套在孩子细细的脖颈上,「“戴着……避邪。幺毛,记到,你是我们苏家的娃。”」
他又拿起裤子,想给幺毛换上,手却抖得厉害,扣子半天对不上。
陈景明伸手接过裤子:「“三叔,我来。”」
他利落地给幺毛换上稍微体面些的裤子,然后一把将孩子抱起,幺毛很轻,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好奇地摸着他外套的扣子。
陈景明走到苏建国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崭新的「BP机」,又拿出一小叠用纸条扎好的钱,一起塞进苏建国粗糙的手里。
「“BP机,号码写在纸条上,压在电池盖里。”」他按住苏建国想推拒的手,「“这钱,不是买孩子的。是让你们去置办两身像样衣服,过了年,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兄弟三个。”」
苏建国紧紧攥着那冰冷的机器和带着体温的纸币,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达成共识后,陈景明抱起地上还在捅蚂蚁窝的四弟,转身走出堂屋,其他人默默跟上,走到院坝边,陈景明回头看了看苏家土屋。
土屋前,苏家三兄弟并排站着,像三棵被雷火燎过却未倒的老树。
初冬惨淡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沉默的影子。
他们望着陈景明怀里的幺毛,望着孩子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野猪牙,望着那条通向山外的、他们或许即将踏上的路。
四弟似乎感应到什么,从陈景明肩头抬起小脸,冲着三个熟悉的身影,咧开嘴,清晰地喊了一声:「“爸!”」
三兄弟浑身一震,苏建军第一个别过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陈景明收回目光,抱紧弟弟,大步走向等在山路口的车,怀里的幺毛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他肩头,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陈景明从后窗望去,那三个跟来的身影立在土坡上,越来越小,直至与苍灰的山色融为一体。
他低下头,看着熟睡中的四弟,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手,那枚野猪牙贴着他温热的脖颈。
这不是一场交易。
这是一场,于贫瘠中生长出的、沉甸甸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