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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11:40,沿塘,会民村,彭家。
彭家比苏家更加宽敞、富裕,3、4间堂屋全是水泥地面,墙上贴着去年的挂历,桌果盘里上盛满了水果和糖。
彭家男人靠在门框上,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山城”,烟灰掉在水泥地上,他用鞋底碾了碾。
他媳妇抱着自己两岁的亲生女儿,坐在条凳上,眼睛不时往堂屋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看去——
一个五岁小女孩正蹲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的衣服,低着头,头发遮住大半张脸,这正是陈景明的三妹彭婧。
门外,老赵和其他两人守在院坝里,没进屋,但影子投在门槛上,很长。
陈景明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先扫过墙角的三妹——
她膝盖并得很紧,身子缩着,像只随时准备挨打的小猫,然后他才看向彭家男人。
「“五千。”」彭家男人开口,吐出一口浓烟,“娃儿养了五年,吃喝拉撒,不是风吹来的。”
听到此话,彭家媳妇抱孩子的胳膊紧了紧,孩子不舒服地扭动起来,而彭家男人则把烟摁灭在门框上,火星溅开:「“你威胁我?”」
「“讲事实。”」陈景明纠正,「“我只是在陈述,继续留着她,对你们是持续的风险和经济负担。”」
他走回方桌前,打开公文包,取出十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钞,一捆,两捆……十捆。
他拆开其中一捆的封条,开始数钱,动作很慢:“唰,唰,唰。”
崭新的纸币摩擦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一百,两百,三百……数到第一百张,他停住,把这叠钱整好,放在桌上最前面。
然后拆第二捆,彭家男人的眼睛死死的盯在那些钱上,咽了咽口水。
女人的呼吸也开始变重,怀里的孩子开始哭闹,她机械地拍着,眼睛却没离开桌子。
陈景明数完第二捆,就把它们叠在第一捆上面,开始拆第三捆。
墙角,三妹偷偷抬起一点头,从发丝缝隙里看向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哥哥,看向桌上越摞越高的钱。
她的小手把衣角攥得紧紧的……
第四捆。
第五捆。
彭家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开口:「“一万。少一分,免谈。”」
陈景明停下数钱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十万。”」
堂屋瞬间寂静,女人倒抽一口冷气,怀里的孩子吓得停了哭。
「“这里是十万现金。”」陈景明把数好的五捆钱推向前,又把剩下五捆未拆封的也推过去,「“签了《解除事实抚养关系协议》,钱你拿走,她的户口我迁走。从此两清,永无瓜葛。”」
十万。
在这个年人均收入不到两千的村子里,十万意味着可以盖一栋两层楼房,可以买一辆拖拉机,可以……改变很多事。
彭家男人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某种被巨额金钱砸中的眩晕,他看了一眼女人,女人也死死盯着钱,嘴唇在哆嗦。
陈景明从包里抽出两份打印好的协议,一支钢笔,放在钱旁边,说道:「“签,钱是你的。”」
他顿了顿:「“不签,我带她走,钱我带回去。至于计生办那边……”」
他还没说完,彭家男人就猛地抓过钢笔,在协议上找到签字栏。
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三妹,女孩正看着他,黑眼睛像两潭深井,没有恨,没有哀求,只有一片空茫茫的安静;这安静比哭闹更让人发慌。
男人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唰唰”的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彭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