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看向窗外,田埂、农舍、远处沉默的山峦,在暮色中向后飞掠,脸色平静,仿佛只是收到了正常的天气预报。
但裤袋里的BP机,开始规律地震动,信息像加急的战报一条条的传来:
「“亏损突破100万美元。”」
「“突破200万。”」
「“300万……市场波动加剧。”」
维维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小声问:「“大哥,你的……东西在响。”」
陈景明摸着他的头,对他笑了笑:「“没事,工作上的事。”」
BP机的震动变得急促,密集,屏幕上显示:
「“400万!”」
「“450万……阿聪报:对方算法出现异常高频自检,疑似触发保护机制!”」
「“突破500万!!”」
最后一条信息,隔了稍长一点时间,才传来:
「“亏损定格:517万美元。阿聪截获其内部通讯片段,录音已转您加密邮箱。内容:‘算法被污染!停止跟单!启动人工干预!重复,启动人工干预!’”」
文字冰冷,但陈景明仿佛能听见电话那头,「星海资本」的交易室里,警报如何凄厉地响起,键盘如何被砸碎,有人如何面如死灰。
紧接着,口袋里的加密耳机传来轻微蜂鸣——任素婉的直接通话请求。
陈景明轻轻将睡着的代友调整到更舒适的姿势,按下接听键,妈妈的声音传来,透过加密线路有些失真,但他仍能感觉到那股极力压抑却仍微微发颤的兴奋:「“幺儿……他们亏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五百一十七万……美金。”」
陈景明看着车内后视镜,镜中自己的眼睛深邃平静,像两口古井:「“妈,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也做好准备。野兽受伤流血时,反扑最凶。检查所有安全节点,让吴叔把警戒提到最高。你和团队,今晚换地方。”」
「“我晓得。”」任素婉声音里的兴奋迅速消退,语气严肃,「“你放心。”」
通话结束,陈景明收起BP机和耳机,看向窗外。
天色向晚,远山如黛,最后一抹残阳把天边染成暗红色。
怀里的代友动了动,咂咂嘴,睡得更沉,维维靠了过来,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小声问:「“大哥……我们以后,都在一起了吗?”」
陈景明低下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嗯。”」
「“都在一起。”」他说。
……
深夜,PM11:50,南川临时住所。
孩子们在里屋床上睡着了,三妹睡在最里面,依旧蜷缩着;维维睡在中间,小手还抓着陈景明给她盖上的被角;代友挨着维维,小嘴微微张着。
陈景明坐在外间椅子上,就着一盏台灯的光,翻看今天签下的几份协议复印件。
忽然——
电话在寂静中尖锐响起!
陈景明从昏昏欲睡中瞬间清醒,瞳孔收缩,抓手机的动作快而稳,接通。
「“陈总。”」吴叔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冷意,「“那两个泰国人,‘招待’好了。”」
陈景明没说话,等下文。
「“他们是‘星海资本’东南亚办事处雇的。长期合同,专门干盯梢、跟踪、情报收集的脏活。这次任务两个:一,确认您是否真的回乡;二,记录您接触了哪些人,特别是……”」吴叔顿了顿,「“有没有接触官方背景的人。”」
陈景明眼神在昏暗光线中锐利如刀:「“他们拍了照?”」
「“拍了。相机是佳能专业机,胶卷我们‘处理’了。不过……”」吴叔的声音更冷,「“他们交代了一个上线用的加密联系方式。我们截获了,是一串数字,对应某个境外网络电话端口。”」
陈景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像昏睡的眼睛。
远处小河如一道黑色的伤口,沉默地切开南川这个城市。
他看着那片黑暗,声音平静无波:「“用那个联系方式”」
稍微停了一下,语气重重道:「“给‘星海资本’回个礼。”」
电话那头,吴叔的呼吸屏住了。
陈景明一字一句,像在口述判决:「“内容,就用他们今天黄金仓位的「亏损曲线图」。加上一句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道:「“‘狩猎愉快,这只是开始!’”」
吴叔在电话那头,立刻回复:「“明白。”我亲自处理。保证来源无法追溯。”」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房间重归死寂。
屋内只有一盏台灯,投下了一圈光晕,窗外,是无边的黑暗。
陈景明站在窗前,良久未动,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一道沉默的碑。
里屋传来孩子翻身的细微声响,还有维维含糊的梦呓:「“大哥……”」
他转过身,走到里屋门口,借着门缝漏进的光,看着地铺上三个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呼吸均匀,睡颜安宁。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拉上里屋的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走回窗边,他抬起手,缓缓拉上厚重的窗帘,将窗外零星的光彻底隔绝。
家垒已成,箭已离弦。
而狩猎的游戏——
才刚刚,进入见血的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