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M2:10,外婆家堂屋。
八岁的陈维维躲在门外,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大哥”。
堂屋的火坑里,柴火“噼啪”的燃烧着,屋顶房梁上挂着几块正在被烟熏的老腊肉。
外婆坐在火坑边的小竹凳上,手里纳着鞋底,外公坐在火坑另一边,闷头抽着叶子烟,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陈景明径直走到火坑前,拉过一把老竹椅,在火坑中间位置坐下。
他开口,声音平稳:「“外公,外婆。我这次回来,是要接维维走,也想接您二老一起走。去南川,跟我过。”」
外婆纳鞋底的手骤然停住,外公夹着旱烟的手僵在半空,屋里一下安静得,只能听见火坑里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陈景明没等那震惊的神色化开,继续往下说:
“我在南川租好了房,三楼,带阳台,光线足,保姆已经请好。
您二老过去,一能享享清福,二能帮我照看「维维」、「代友」,还有「三妹」。
我和我妈在魔都的公司刚起步,往后怕是脚不沾地,弟弟妹妹们太小,身边不能没可靠的长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二老脸上深刻的皱纹:
「“这只是暂住。
等我买的别墅收拾妥当,咱们再搬新家。
每月,我单独给您二老一笔‘照看心意’,一人一千。
另外再拿三千,做全家生活费,柴米油盐,日常用度,都从这里出。”」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语速放慢:「“外婆,外公要是答应了,从今往后,您二老的生老病死,头疼脑热,我一力承担,管到底。”」
话音落下,堂屋陷入更深的死寂,连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都仿佛被这沉重的承诺吸走了。
外婆手里的针,“嗒”的一声,掉在了脚边的簸箕里,但她没去捡,浑浊的眼睛里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有一丝被巨大冲击撞出来的茫然。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徒劳地张合了两下。
外公猛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烟,被呛得低咳了起来,连忙用烟杆重重敲了两下自己的膝盖,声音沙哑干裂:「“……你……你娃儿……口气大过天!”」
陈景明没辩解,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平摊在膝盖上。
“外公,外婆,”他手指点着纸面,语气平稳,「“这是我上个月的稿费银行回单,八万三千多。这是杂志社的合约,这是公司在魔都的注册证明。光写稿,每月就有这个数。这还没算上公司的进项和其他投资。”」
他抬起眼:「“钱的事,您二老真不必操心。”」
外公盯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捏着烟杆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八万……他和老婆子在地里刨食,风调雨顺一年,刨去成本,到手三五千就顶天了,现在只是照看下几个孩子就……
外婆没看文件,目光刮过陈景明的脸,问:「“你几个舅舅呢?”」
陈景明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舅舅们愿意出来做事,我欢迎。我给机会,给岗位,给一份像样的工钱和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度:
「“但丑话说在前头——做事,得按我的规矩。
做得好,我不会亏待。
做不好,或者手脚不干净,那就只能领一份基础工资,回老家来,过我给您二老安排好的安稳日子。”」
灶膛里,一块松木“噼啪”爆裂,炸出几点火星。
外婆盯着他,很久,久到陈景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然后,她缓缓放下鞋底,伸过枯树枝般的手,拿起文件,凑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完,她把文件还给陈景明,转头,朝着门外那个瑟缩的小身影,声音干涩但清晰:「“维维,出来。”」
陈维维从门后挪出来,小手揪着门框。
「“过来。”」外婆说。
维维挪到她身边,外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有些僵硬,但很轻,声音嘶哑:「“这是你大哥,他来接你回家了……”」
维维抬起头,看看外婆,又看看陈景明,最后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陈景明的衣角。
陈景明用自己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弟弟冰凉的小手,站起身。
起身后,他将一个崭新的「BP机」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凳上,然后微微躬身:「“外公,外婆,这事不急。您二老仔细想想。愿意了,就用这个呼我。号码已经存好,背面也贴着纸条。我会立刻派人来接。”」
顿了顿,说道:「“BP机怎么用,我已经让赵叔教过二舅和幺舅了。”」
外婆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BP机上,思绪似乎还在翻腾。
外公在一旁,沉默地用烟杆磕着鞋底,没说话,但那挺了一辈子的、倔强的脊梁,似乎微微松垮了一点。
陈景明不再多言,牵着维维,转身走出昏暗的堂屋。
屋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手心那只小手,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
PM4:30,车子在山路上颠簸。
副驾坐着五岁的「三妹」,她依旧沉默,侧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树影,中间是八岁的二弟「维维」,他坐得笔直,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
陈景明怀里抱着三岁的「代友」,他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透过衬衫,熨在皮肤上。
「BP机」在裤袋里震动,一下,两下,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代友靠得更稳,然后单手取出BP机。
屏幕上,信息来自「R」:“「星海」杠杆已至3.2倍,单笔亏损-5.8%,触发我们预设阈值。请示:是否执行最终「反向对冲」?”
陈景明迅速输入两个字:「“执行。”」
输完,立即发送,几秒后,回复抵达:「“对冲指令已下达。开始实时监控对方亏损累积。”」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孩子们轻浅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