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她想起自己法学院毕业时的誓言:“维护法律尊严,守护公平正义”。
那时她以为正义是黑白分明的,但现在的她知道,正义有时候是灰色的——
比如用法律漏洞保护一群赌上一切的人,比如准备在规则边缘游走的辩护词。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女儿学校发来的短信:“沈女士,欣欣本次模拟考全班第三。班主任建议考虑冲刺重点中学。”
沈静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第五份文件:《跨境资金紧急转移预案》。
……
同日,PM7:12,技术监控中心。
阿聪的屏幕第一次这么干净,左侧是油价走势图,右侧是新闻监控流,中间是系统状态仪表盘——
所有指标都停在安全线边缘,闪烁黄光。
他已经三十七个小时没合眼,但不敢睡;不是不困,是因为怕——
怕一闭眼,再睁开时,屏幕上已是血红色的崩盘曲线。
他调出家庭监控摄像头,画面里,妻子正在陪女儿搭积木,四岁的小丫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阿聪伸手,触摸屏幕里女儿的脸,对着屏幕轻声说:「“爸爸周末带你去海洋公园,这次一定!”」
说完,他关掉监控画面,重新聚焦到代码界面。
毒饵协议留下的追踪程序还在运行,信号在新加坡那个地址附近徘徊。
过去六小时,对方没有新的入侵尝试,似乎在观望!或者,在等待!
阿聪调出全球网络攻击态势图——
过去二十四小时,针对金融机构的黑客活动激增47%,其中三分之一的目标与能源交易相关。
他记录下所有异常IP,归档,加密。
这是他的战场,没有硝烟,但每一个数据包都可能是子弹。
……
同日,PM9:33,安全屋通讯室。
吴镇山面前的军用加密终端亮起绿灯,他输入三重密码,屏幕跳出一行简短的报文:“鹰已离巢!重复,鹰已离巢!”
发信时间戳:3月23日,21:30GMT+1(中欧时间)。
发信源代号:“牧羊人”——那是他们埋在北约布鲁塞尔总部的信息源,三个月前用五十万美元和一份政治庇护承诺换来的。
吴镇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后,删除报文,清空缓存,关闭终端,起身,走出通讯室,敲响套房的门。
陈景明开门,吴镇山只说了一句话:「“命令签发了。”」
没有说是什么命令,没说时间,没说细节。
但陈景明懂了,点头,关上门。
吴镇山回到走廊,靠在墙上,从战术背心里摸出烟盒——
已经戒了八年,但此刻他想抽一根;最终只是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塞回去。
他看向窗外,香港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四千公里外,亚得里亚海的夜空,此刻应有战机划过的尾迹。
……
同日,PM11:47,交易室。
所有人都在,任素婉坐在轮椅上,停在房间中央;陈景明站在她身后左侧,梁文渊在右侧;罗镇东、沈静、邝律师、阿聪、吴镇山呈半圆形站在后面。
没有人说话。
面前的大屏幕上,分三块区域:
“左侧,WTI实时价格走势图,时间轴拉到最后一分钟,价格线几乎是一条水平的直线——11.28美元。
中间,直播页面,主播正在播报夜间新闻,内容是关于美国国会某个预算案的辩论。
右侧,全球主要通讯社的新闻推送流,字幕缓慢滚动。”
房间里的时钟指向23:52,距离3月24日,还有八分钟。
罗镇东的手又开始敲击大腿,但这次很轻,几乎无声。
梁文渊的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
沈静握着一支笔,笔帽已经拧开又拧上十七次。
阿聪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那里运行着他写的新闻关键词抓取程序——只要页面出现“NATO”、“airstrike”、“Yugosvia”中的任意两个词,程序就会报警。
时间缓缓流逝到:23:55。
任素婉的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她想起小时候在任家村,过年放鞭炮时,她总是捂紧耳朵,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
现在,她连捂耳朵的机会都没有。
23:57。
陈景明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前世这个时刻——
他应该在桌家小院床上睡得香甜?还是在外婆家?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上午,电视里新闻联播里,让所有人都在惊呼,而他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去玩。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23:58。
阿聪忽然动了,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开,程序没有报警——页面还没有更新。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直播页面的流量监控曲线,在过去十秒内,突然出现一个异常的尖峰,那是大量用户同时涌入的特征。
「“来了……”」他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看向中间屏幕。
主播还在说话,但画面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黄底黑字的提示框:“BreakigNews”。
主播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提词器,再抬头时,表情变了。
画面切换,不再是演播室,而是一张北约总部的新闻发布厅照片。
标题打在屏幕下方:
“NATOaoucesairstrikesagaistYugosvia.Operatiosbegiidiately.(北约宣布对南斯拉夫实施空袭。行动立即开始。)”
房间里,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屏幕左侧,那条水平的WTI价格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上提起!
11.28→11.35→11.42→11.50……
数字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高点。
右侧新闻推送流瞬间被刷屏:
“路透社:北约秘书长宣布军事行动……”
“BBC:空袭已在贝尔格莱德时间午夜开始……”
“法新社:多国战机从意大利基地起飞……”
价格线不再是一条线,它变成了一道向上喷发的火焰:
11.60→11.75→11.90→12.05……
罗镇东的双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大,嘴唇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梁文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沈静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任素婉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她憋了二十四小时的那口气。
陈景明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条咆哮的曲线,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看着新闻标题里那个他等了半年的词——“airstrike”。
然后,他喃喃自语:“枪,响了。”
窗外,香港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世界的某个角落,火光已经划破夜空。
而他们的战场,此刻才刚刚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