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停下熨烫的动作,转过头仔细看他,眼神温柔:「像个要去参加重要会议的小大人。」
陈景明摇头:「不够。」
他走到镜子前,站定,深呼吸。
然后,一点一点调整:
“肩膀向后沉,打开胸腔——让身形显得更挺拔。
下巴微收,目光平视——收敛那份属于孩子的仰视感。
嘴唇轻轻抿起,嘴角的弧度压平——抹去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天真」的笑意。”
最重要的是眼神,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让瞳孔明亮、精神……
任素婉看着他的变化,手里的熨斗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现在呢?」陈景明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调。
任素婉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像……一个心里装着很多事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再像孩子了。」
陈景明点点头,这就够了!
他要的只是「不像孩子」——让对方在交谈的前三分钟就忘记他的年龄,直接进入对话的本质。
任素婉继续熨烫西装外套,蒸汽在布料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她突然问:「幺儿!那个蔡先生……很重要吗?」
「很重要!」陈景明看着镜子里逐渐成型的自己,「如果他能加入,我们构建那个‘蓝图’的速度,可以快至少三年。」
「三年……」任素婉喃喃重复,熨斗的动作更轻柔了,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知道这三年的分量——
在幺儿口中,时间从来不是线性的流逝,而是战略资源。
快三年,可能意味着抢占某个关键节点;慢三年,可能就会永远错过一个时代。
熨烫完成!任素婉拿起西装外套,陈景明转身,伸手穿上。
羊毛面料贴合着少年尚显单薄的肩膀,但剪裁巧妙地弥补了骨架的不足——
肩线挺括,腰身微收,下摆长度刚好盖过臀部。
他系上扣子,整理好袖口,再看了看镜子里的人,依然有十二岁的轮廓,但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沉静、专注、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
同日,PM2:30,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客厅。
任素婉推着轮椅,陈景明拿起文件袋,周敏紧跟身后,三人走出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吴镇山已经等在里面,身旁站着两名穿着便装的队员;见他们出来,吴镇山微微颔首,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
电梯下行!轿厢里很安静,陈景明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打破语言的藩篱……」
「让华人重新掌控发言权……」
这些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他知道,今天这番话一旦说出口,就再没有回头路——
要么,他会打动蔡崇信,赢得一个未来二十年最顶级的合作伙伴。
要么,他会被人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少年,从此在某个圈子里沦为笑谈。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开,那辆新到的防弹SUV已经停在专属车位,发动机怠速运转着低沉的声响。
吴镇山上前打开后车门,小心地将任素婉的轮椅推上斜坡,固定好,陈景明随后坐进她旁边的座位。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陈景明将文件袋放在膝上,双手交叠,目光看向车窗外流动的车库光影。
任素婉侧过头,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轻声问:「紧张吗?」
陈景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头:「不紧张。只是……」
他顿了顿:「在想,历史会记住今天吗?」
任素婉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儿子手背上。
温暖!坚定!
陈景明转过头,看向妈妈,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转头对前排的吴镇山说:「吴叔,走吧!」
车辆启动,缓缓驶出车库,融入中环午后繁忙的车流。
窗外,香港的天际线在春日的阳光下闪耀。
车内,少年手握蓝图,奔赴一场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会面。
而历史的车轮——
正在这一刻,悄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无人知晓。
除了那个,从未来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