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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日,PM3:15,香港半山某私人会所。
这是一栋殖民时期老建筑的三层,隐在一排老榕树后,门牌不显,只有熟客才知。
会所室内的装潢,是典型的东西融合风格:
「明清样式的花梨木家具,配着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岭南画派的山水,墙角却立着一台老式电报机作为装饰。」
蔡崇信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锡兰红茶。
当他看到任素婉的轮椅被推进来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不是对轮椅,而是对这对母子的组合。
那份通过高盛的朋友,交到他手上的邀请函,只写了“有重要商业构想需当面探讨”,附了一个半岛酒店的房间号,却没说明对方的身份和年龄。
他的目光在任素婉脸上停留半秒,随即转向她身侧的陈景明——十二岁的少年,穿着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姿挺拔得不合年龄。
蔡崇信的眼神快速掠过几个关键点:西装袖口露出半厘米的白衬衫(符合正式着装规范)、皮鞋擦得光亮但鞋底没有明显磨损(不是常穿正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没有小动作(情绪控制良好)。
最重要的是眼睛——没有孩童的游移,而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小孩先开了口:「蔡先生,幸会!我是陈景明,这位是我妈妈任素婉女士。」
蔡崇信站起身,礼节性地微微躬身:「任女士,陈……先生!请坐!」
他的声音温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寒暄,更没有试探性的问题!
陈景明坐下后,直接从文件袋中抽出那份修改了七次的文件夹,沿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推了过去:「这是我想和您探讨的内容。」
蔡崇信接过,翻开封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标题——《关于构建新一代全球性华语传媒平台的战略构想与邀约》
他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先扫描全篇,把握整体框架和关键条款;但再翻到第二页时,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视线无意识地在「文明工程」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翻到第三页,他开始拿出随身携带的万宝龙钢笔,在空白处做标注——不是修改,而是计算。
陈景明静静看着,任素婉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半山的绿意;周敏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房间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哗啦”声,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会所外隐约传来的嘈杂的车流声!
花了足足二十分钟,蔡崇信看完了二十七页的文件,又在第三页、第七页、第十五页反复折角,翻回查看。
终于,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擦拭了下镜片;重新戴上时,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专注地落在陈景明脸上。
「这个架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如何应对来自各国国家机构的政策打压?特别是,当这个平台开始触及核心话语权时。」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陈景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思维变得了更加的清晰。
他放下茶杯,敲了下桌子:「三层防御!」
接着说道:
「第一层,法律合规。
在每个司法管辖区设立独立运营的本地实体,严格遵守当地法律。
平台技术架构设计为‘模块化’,敏感功能——如内容审核、用户数据存储——可以根据当地法规动态调整部署位置。」
蔡崇信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第二层,政治智慧。」陈景明说,「我们不寻求对抗,而是合作。在东南亚,与本地王室或政商家族成立合资公司;在欧美,聘请前外交官、资深游说者组成顾问委员会;在中国大陆……我们只做技术提供商和内容分发渠道,绝不触碰新闻采编权这条红线。」
「第三层,」他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层:价值嵌入。」
蔡崇信挑眉。
「我们提供的不是‘对抗的工具’,而是‘沟通的桥梁’。」陈景明身体微微前倾,「当这个平台能帮助马来西亚的华商更高效地对接中国供应链,当它能帮助印尼政府向华人社群传递政策信息,当它成为欧美智库研究东方世界的一手资料源……打压它的成本,就会高于容忍它的收益。」
他引用了前世亲眼见证的案例——当然,隐去了具体名称和时间:
「1995年,某跨国传媒集团试图强行进入东南亚市场,高举‘新闻自由’大旗,结果三年内被各国以各种理由驱逐。而另一家采取本地合作、价值共享策略的公司,至今仍在稳步扩张。」
蔡崇信沉默了会,才说:「你引用的案例……很精准!但你知道那家成功公司的最大代价是什么吗?」
「控制权的稀释。」陈景明立即回答,「他们不得不让出部分股权给本地合作伙伴,甚至在内容方向上做出妥协。但这就是游戏的规则——想要在全球棋盘上落子,就必须接受棋盘的规则。而我们……」
他看向蔡崇信:「可以设计一套更精巧的股权架构,用投票权委托、金股制度、多层控股,在让渡经济利益的同时,牢牢握住战略方向的控制权。这,正是您最擅长的领域!」
蔡崇信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从审视,变为探究!」从看待一个“早熟的少年”,变为看待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
他重新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的职位描述:
“集团首席战略投资官,兼任董事会执行副主席
直接汇报对象:陈景明(创始人/董事长)
核心职责:资本规划、目标搜寻与尽调、交易操盘、投后整合”
蔡崇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文件,轻声说:「你很了解我……或者说,很了解我需要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