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承认“了解”,可能暴露太多;否认“了解”,则显得虚伪。
但陈景明选择了第三条路,他平静地说:
「因为您需要的东西,和我需要的东西,在本质上是同一种。
您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复杂、足够大的棋盘——
大到能让您发挥全部的法律智慧、资本嗅觉和战略眼光,而不是在现有的框架里做修修补补。
您需要的是参与建造的过程,而不仅仅是管理一座已经建成的城堡。」
说到这,他顿了顿,继续:
「而我,正在绘制一张无比庞大的棋盘。
这张棋盘跨越多个产业、多个大洲、多个时代。
我需要最好的架构师,来确保每一块木料的接缝都严丝合缝,确保这座建筑能抵御百年的风雨。」
蔡崇信没有立即回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半山的绿意层层叠叠,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这座城市,这个时代,正处在某种临界点上——他能感觉到。
过了很久,他转回头,看向陈景明,问:「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财富?权力?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陈景明立即精神抖擞了起来!
他直视蔡崇信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非常的清晰:「让、我们、华人、重新掌握、发言权!」
他顿了顿,继续:
「不是通过对抗,而是通过建设。
不是通过呐喊,而是通过叙事。
当世界需要了解东方时,我们希望他们打开的是我们建造的窗口;当历史需要记录这个时代时,我们希望笔握在我们培养的记者手中;当未来需要制定规则时,我们希望谈判桌上有我们安排的座位。」
「财富是工具,权力是保障!但最终,我要建造的是一个不会因时代更迭、政策变动或个人意志而倒塌的东西。一个可以传承的——」
他吐出最后两个字:「系统!」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窗外的城市声音也渐渐远去,室内只剩下三个人轻缓的呼吸声。
蔡崇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景明能看到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想来现在的他也很纠结!
任素婉依旧静静看着窗外,但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握住了轮椅的扶手,微微发颤!
三分钟!蔡崇信猛地睁开眼,他没有说“我加入”,也没有说“我拒绝”。
而是慢慢收起面前的文件,整理好边缘,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站起身,平静的说道:「我需要时间思考!这份文件……我会仔细研究在,但无论最终决定如何——」
他看向陈景明,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谢谢你的蓝图,它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陈景明也站起身,伸出手。
蔡崇信握住那只手——十二岁少年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但握力很稳。
「期待您的答复。」陈景明说。
蔡崇信点点头,拿起公文包,对任素婉微微躬身致意,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周敏。
陈景明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他才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任素婉转动轮椅,来到他身边,轻声问:「成了吗?」
陈景明看着妈妈,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放松的笑意,说:「第一步,成了。」
接着又说:「他没有当场拒绝,就说明他心动了。而像蔡崇信这样的人,一旦心动……」
他没有继续说,但任素婉懂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越过半山的树梢,泼进了房间;陈景明看着地上那些光斑,轻声自语:「棋盘已经铺开,现在,该落子了。」
而四千公里外,那个刚从美国飞抵杭州、正在为“中国黄页”焦头烂额的英语老师,还不知道——
他未来最重要的搭档,刚刚收到了一份来自香港的、改变命运的邀约。
「历史の齿轮,」在这一刻,咬合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