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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三楼大厅。
一整面墙的电子看板不停滚动数据。
东湖高新带二期工程的区域指示灯,大片绿色铺开,进度全线提速。
唯独广平市三标段的位置,一盏红灯高频闪烁,扎眼得很。
工程进度,整整滞后三天。
楚风云负手站在屏幕前,视线钉在那盏红灯上。
周小川快步穿过走廊,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广平市政府大印的加急简报。
他在楚风云身侧停下,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查清楚了。”
“广平三标段卡壳,卡在万级算力光缆主干接入。光缆下地要横穿市政主干道,广平高新区派了项目推进科科长刘东去跟市政交涉路权。”
“市政那边摆架子,硬加了两份内部审批单,不签不让破路。”
周小川翻开简报第二页,语气里带了几分哭笑不得。
“这个刘东是搞技术出身,嘴笨,不会来事。”
“市政推诿,他当场没敢拍桌子,拎着文件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死磕了三天住建部的历史条文,想写一份几万字的论证报告,跟市政讲道理。”
周小川苦笑了一下。
“他在这边咬文嚼字,工地上几千万的智算设备原地吃灰,每天空转损耗十几万。”
说到这,他将那份简报双手递上前。
“东湖二期是您亲自挂帅的省级一号工程,全省每周通报排名。广平市委被省里问责,急着找个出气筒。”
“今早这份查处整改报告就递到了省府办公厅。”
周小川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点了点。
“他们把刘东推出来祭旗,准备给一个严重警告处分,拿去向省里交差。”
说到这里,周小川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
“老板,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查过刘东的底子。他是秦绍勇副省长的人。早年秦副省长在广平当副市长,刘东就跟在他手底下跑腿,算是嫡系老部下。”
周小川冷笑了一声。
“广平市委明知道这层关系,还把处分报告递上来。这是给您出难题。”
“您要是批了,等于当面打秦副省长的脸,省府班子立刻生嫌隙。”
“您要是不批,省级一号工程进度被卡,您刚立下的铁腕规矩就成了一纸空文。”
他一针见血。
“梁世就这招离间计够阴。工程延误的锅甩得干干净净,还想借您的手得罪秦绍勇,明目张胆往省府班子里下眼药。”
楚风云没接报告。
目光从那盏红灯上收回来。
“回办公室。”
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尽头。
刚进省长办公室。
方启明轻叩房门。
“省长,秦副省长过来了。”
楚风云在红木桌后坐定,翻开手边一页文件。
“请他进来。”
秦绍勇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进门,深灰色夹克,左手夹着一份水利工程请示报告。
楚风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绍勇同志,坐。启明,泡茶。”
秦绍勇稳稳落座,先条理分明地汇报了全省防汛工作的最新部署。
楚风云边听边点头,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给出简练批示。
公事谈完。
秦绍勇端起方启明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话锋一转,语速慢下来。
“省长,东湖二期广平标段进度滞后的事,我也听说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浮出几分老领导对旧部下的惋惜。
“听说广平市委那边,要给刘东下严重警告。”
秦绍勇微微倾身。
“省长,这个刘东,早些年我在广平的时候就在
“这次确实是他没协调好,但他绝不是故意撂挑子的刺头。”
声音带上几分恳切。
“一旦背上严重警告,这辈子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顿了一下,抛出目的。
“省长,能不能网开一面?让他做个深刻的内部检讨,处分就免了。”
这套话术打得极圆滑。借汇报工作的由头,顺水推舟捞人。既全了在广平经营多年的香火情,又显得重情重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楚风云面色如常,没接话茬。
随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摸出一本厚厚的台账,放在桌面上。
“绍勇同志。”
手指在台账封面上敲了两下。
“刘东这个人,你真觉得他只是嘴笨、不会协调?”
秦绍勇一愣,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这个问题的方向,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楚风云翻开台账,却没翻到那些失败的项目记录。
他翻到的是一页标注着红色星号的内容。
“去年,广平高新区争取国家发改委三十亿专项资金。”
楚风云语速平稳。
“当时广平市里上上下下都觉得政策条件卡死了,没戏。”
“是刘东一个人关在档案室翻了半个月,从部委十几年前的老文件里,揪出一个极难发现的政策接口。”
“他一个人熬出来的申请报告,让上面一次性亮了绿灯。三十亿,一分没少。”
秦绍勇放下茶杯,神色微变。
这件事他知道,但从没想过楚风云会把功劳追溯到刘东身上。
楚风云紧接着翻到下一页。
“前年,引进海纳芯片百亿级大单。招商局的人嘴皮子磨破了,天天陪酒作揖,对方不买账。”
“是刘东连夜重写了高新区的底层算力架构规划,在技术指标和产业链回环上跟对方需求完美对标。”
“用绝对的专业实力,硬生生把这只金凤凰按在了广平。”
楚风云合上台账。
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绍勇同志,刘东是个能用专业手腕给地方砸出真金白银的政策专家。三十亿、百亿级的大单,都是他一个人啃下来的硬骨头。”
“但是。”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他不善交际,拉不下脸,干不了跨部门求爷爷告奶奶的活。”
“你把他放在项目推进科科长这个位置上,等于拿一把削铁如泥的手术刀去砍骨头。”
“刀卷了刃,骨头也没劈开。”
秦绍勇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楚风云转过身,目光直视他。
“你前两次替他压处分,我都查过。去年四月排污管网改造延误十五天,去年十月电力专线接驳延误十二天。两次都是你私下给广平打招呼摆平的。”
“你以为你在保护他。”
楚风云声音沉了下来。
“实际上,你把一个本该在政策研究室大放光彩的人,硬按在一个他注定干不好的岗位上反复挨打。每一次替他捂盖子,就是多害他一次。”
秦绍勇张了张嘴,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