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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记,家中长辈病危。”
楚风云握着手机。
语速不快。
字字咬得极稳。
“我需要紧急返京。”
“南州视察推迟几天。”
“具体工作,请苏正和先顶一顶。”
电话那头。
沈砺川没有过问半句细节。
“家事要紧。”
“这边你放心。”
简短两句话。
给足了楚风云体面。
更透着省委一把手对他的绝对信任。
楚风云挂断电话。
指尖滑动。
切出通讯录,直接拨通下一个号码。
“小川,通知南州方面,视察推迟三天。”
“对外口径统一。”
“就说省长临时有中央层面的紧急公务,需要返京处理。”
周小川应得极其干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落地执行。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李书涵。
“书涵,爷爷病危。”
“你带星月和星河收拾一下。”
“去军用机场跟我汇合,一起回华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李书涵没有追问任何枝节。
“我马上准备,半小时到。”
专机起飞前十分钟。
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入停机坪。
稳稳停在舷梯旁。
车门推开。
李书涵牵着两个孩子快步走来。
她换了一身深色翻领外套。
脸上看不出慌乱,但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楚星月扎着马尾辫。
小手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楚星河倒是精神。
一踏上舷梯,小脑袋就开始东张西望。
“爸爸,我们去华都看爷爷吗?”
楚风云俯下身。
轻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嗯,去看太爷爷。”
“到了之后要乖,听妈妈的话。”
楚星河用力点头。
机舱内。
李书涵把两个孩子安顿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星月靠着她的肩头,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星河歪在座位上,翻了两页漫画书。
小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李书涵拉过薄毯。
替女儿和儿子掖好边角。
她站起身,走到楚风云旁边的空位坐下。
“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吗?”
李书涵将声音压到极低。
楚风云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跑道灯光。
“爸说,全靠药吊着。”
李书涵没再出声。
她伸出手。
轻轻覆在楚风云的手背上,握紧。
随后缓缓松开。
转身回到了孩子身边。
有些话根本不用说。
只要她坐镇后方,楚风云就能放开手脚。
前排座椅上。
方启明和陈硕坐得笔直。
全程没有回头。
方启明微微侧过脸,和陈硕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迅速错开。
陈硕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
老板临时中断全省视察。
携家带口紧急调派专机返京。
不用打听。
光看这阵仗,背后那位老爷子的能量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专机在夜色中穿透云层。
一路向北疾驰。
华都,军用机场。
舱门开启。
夜风倒灌进机舱。
带着北方深秋特有的干冷。
龙飞率先走下舷梯。
楚建国早已安排了神盾的安保人员。
两辆黑色红旗轿车正停在跑道旁待命。
龙飞快步上前。
从队员手中接过车钥匙,动作利落地替楚风云拉开后门。
李书涵牵着两个半梦半醒的孩子跟在后面。
上了第二辆车。
“书涵,你先带孩子去紫玉山庄。”
楚风云站在两辆车之间。
隔着半降的车窗对妻子嘱咐。
“我先去医院看爷爷,回头再去接你们。”
李书涵点了点头。
“你去吧,家里我来安排。”
“妈那边我先打个电话交代一声。”
车队分成两路。
一前一后,平稳驶出机场大门。
方启明和陈硕跟在楚风云身后。
动作麻利地将随身文件锁进公文包。
走到车门前。
楚风云脚步顿了一下。
“等会儿下了车,跟着我一起进医院。”
语气极其平淡。
方启明按在车门把手上的指骨瞬间泛白。
他深吸气。
强行压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体制内的规矩,他再清楚不过。
领导回京探望病危长辈,这是绝对的私密行程。
把秘书带到病房外头,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扇门槛一跨。
他们就不再是省府办公厅配发的普通公职干部。
而是真正烙上老板私印的核心班底。
“明白,省长。”
方启明垂下眼帘,声音沉稳有力。
半小时后。
红旗轿车驶入华都总医院高干特护区。
走廊两侧,三步一岗。
全副武装的警卫站得笔挺,目光如刀。
方启明和陈硕紧紧跟在楚风云身后。
脚步放得极轻。
余光扫过走廊两侧进进出出的高级将领和部委大员。
陈硕下意识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等森严的门第气象,压得人连呼吸都得收着。
特护病房门外。
楚建国一身藏青色夹克。
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正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
他旁边,担任财政顾问的三叔楚建文眉头紧锁。
正和几名穿白大褂的专家低声交涉。
另一侧。
江南省委书记、小叔楚建业风尘仆仆。
连夜调派专机赶回华都,让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楚家的二代核心人物,全数到齐。
看到楚风云走来。
楚建业率先大步迎上前。
用力握了握楚风云的胳膊。
没有多言。
眼神里透着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楚建文也停下交涉,冲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楚建国走上前。
重重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老爷子快不行了。”
楚建国声音低哑。
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全靠特效药强行吊着。”
“你大伯在里面。”
“三叔,小叔。”
楚风云目光扫过众人。
沉声打了个招呼。
随后转头看向父亲。
“爸,我心里有数。”
“书涵带着孩子先回紫玉山庄了,明天一早过来。”
楚建国点了点头。
“也好。”
“孩子太小,这地方待不住。”
“进去吧,老爷子一直强撑着,就是在等你。”
楚建业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楚风云微微点头。
他转头,视线扫过两名秘书。
“你们留在外间休息室。”
方启明和陈硕齐齐点头。
规矩地退到一旁的沙发区。
楚风云抬手,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中药的苦涩混杂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
瞬间扑面而来。
楚进忠躺在病床上。
这位曾经叱咤政坛的老人,如今已然油尽灯枯。
枯槁的身躯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监测管线。
心电监护仪发出极其规律却又微弱的滴滴声。
楚建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听到开门动静。
他转头看了楚风云一眼。
下巴微抬,算是打过招呼。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久居中枢的威压自然外漏。
“风云回来了。”
楚进忠勉力撑开眼皮。
嗓音极轻。
犹如风中的残烛。
但每个字却咬得异常清晰。
楚风云快步上前。
一把握住老爷子干枯的手。
骨节突兀,硌得人生疼。
掌心一片冰凉。
“建英。”
老爷子的目光始终停在楚风云脸上。
嘴里却叫着大儿子的名字。
“你去外间喝口茶。”
楚建英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顿。
空气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
楚建英站起身。
他没有多问半个字。
顺从地转身退了出去。
堂堂少数执棋人之一。
就这样被一句话直接支到了门外。
门扉合拢。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楚进忠反手。
用尽力气攥紧楚风云的手指。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陡然聚起最后几分执掌权柄多年才有的锐利光芒。
“风云,粤海的局,你控得住。”
“大伯那边,你也懂得进退。”
老爷子重重喘了一声。
胸口剧烈起伏。
楚风云反手托住老人的手背。
掌心触及一片冰凉。
他没有急着接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
“楚家这棵大树,建英能守成,明轩能挂果。”
老人缓了口气,嗓音愈发干涩。
“但是明轩的性子,还需要打磨。”
“我一直拿你,当成明轩的正面教材。”
楚风云垂下眼帘。
他太清楚堂兄的心气。
果不其然,老人低咳了两声。
“可是他很不服气。”
“一心想要超过你。”
楚风云站起身。
拿过床头的温水。
用棉签轻轻沾湿老人干裂的嘴唇。
“大哥有进取心,是好事。”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他做事太急。”
老人摇了摇头。
浑浊的眼底透出深深的疲惫。
“越急,越容易被人拿捏。”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你大伯虽然不会在政治上打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