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辰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依旧平稳:
“等我治好她,你们好好谈一谈。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心结也好,怨怼也罢,彻底解开。然后——”
他略微停顿,清晰地吐出要求:“你要再次使用那支‘虫箭’,尝试觉醒你的替身。”
早坂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悸与抗拒,仿佛被这个要求触碰到了某个不愿回顾的禁忌。
深入骨髓的剧痛、生命急速流失的冰冷、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极致恐惧,以及最后被端木辰强行从死亡边缘拉回时的感觉……
那次失败的经历,是她获得力量后最接近彻底消亡的一次,绝非愉快的回忆。
端木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无收回条件的意思,反而继续说道:
“上次你濒临死亡,是我把你拉回来的。风险我清楚。但‘虫箭’考验的从来不只是运气或力量,更是‘觉悟’与‘心灵’的某种完成度。”
他看着早坂爱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上次失败,正因为你彼时心中仍有迷茫。现在呢?经历了这么多,脱离了四宫家的桎梏,拥有了新的力量和目标。”
端木辰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仿佛能穿透早坂爱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等我治好四宫辉夜,你们之间若能坦诚相对,彻底解开心结。那时的你,对自己的道路、选择、以及想要守护之物,认知应该会比过去任何时刻都更清晰、更坚定。我认为,那时的你,才真正具备了获得‘虫箭’认可的资格。”
他最后的话语带着一丝挑衅:“别告诉我,你因为上次差点死了,就害怕得连再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早坂。”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传来魔法少女们元气十足的合唱。
早坂爱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捏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片惊悸的涟漪已被强行压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答应。”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斩断退路的意味。“治好辉夜,我和她谈。然后……我会再试一次虫箭。”
“好。”端木辰不再多言,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四宫辉夜面前。辉夜似乎有些害怕这个气场强大、表情淡漠的陌生人,下意识地往早坂爱身后缩了缩。
端木辰并未接触她,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距离辉夜的额头约一寸处停下。一点温润的微光,自他指尖悄然亮起,旋即化作无数细若微尘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辉夜的眉心。
辉夜的身体微微一颤,绯红色的眼眸中瞬间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空洞。但很快,一种柔和的光泽自她眼底深处泛起,仿佛某种淤塞被打通,蒙尘的镜面被擦拭。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端木辰收回手,那点微光也随之湮灭。“好了。她需要一点时间自然苏醒,大约几分钟。精神层面的创伤和自我保护机制已经被理顺,记忆和认知会逐步恢复,不会有后遗症。”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转身便朝别墅门口走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显然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姐妹重逢戏码。
“等等,主人……”早坂爱下意识开口。
“空间留给你们。”端木辰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外,脚步声远去。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还未关闭的动漫音乐,以及地毯上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从迷茫逐渐转向清明的四宫辉夜。
早坂爱连忙蹲下身,扶住还有些摇晃的辉夜,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辉夜?感觉怎么样?能认出我吗?”
四宫辉夜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她目光聚焦在早坂爱脸上,那熟悉的精致容颜,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记忆如同退潮后重新浮现的沙滩,带着些许潮润和陌生的清晰感,汹涌而回。
四宫家的夜宴、早坂爱的突然现身、那非人怪物的恐怖力量、毁灭的光波、家族的倾覆、早坂爱冰冷而强大的背影、最后是漫长而黑暗的混沌梦境……
“早……坂?”辉夜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猛地抓住早坂爱的手臂,力道很大,绯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是你……真的是你?那些……都是真的?四宫家……父亲他们……”
她的声音哽住了,无法继续。
早坂爱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背,触感微凉。
她迎接着辉夜复杂至极的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立刻用言语安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真的。四宫家本宅已经不存在了。四宫黄光、青龙,你的父亲,还有当时在四宫家的仆人,都在那晚的冲突余波中……离开了。”
尽管早有模糊的预感,但亲耳从早坂爱口中得到证实,依旧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撞在辉夜心口。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抓住早坂爱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向后软倒,被早坂爱及时扶住,靠坐在沙发边。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眶中滑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麻木而安静的流淌。
早坂爱没有阻止她哭泣,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然后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等待这最初的冲击过去。
良久,四宫辉夜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她擦去眼泪,再次抬头看向早坂爱时,眼神虽然依旧红肿脆弱,却多了一丝清晰的质问。
“为什么,早坂?”她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执着。
“你明明……明明有那样的力量。你当时就在我身边。你可以……你可以救下父亲的,至少……至少可以试试!还有大哥他们!你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保护我和三哥,眼睁睁看着……”
这个问题显然在她心中盘桓已久,即使清楚这是道德绑架和无理取闹,但她还是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