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一种违反常理、却又莫名“合理”的脆弱平衡打破中,它向着地面倾斜、滑落。
端木辰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在那花瓶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他手指微勾,一缕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它,将其稳稳地送回原位,连位置都与之前分毫不差。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早坂爱微微有些发白的脸上,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除了你的精神力在刚才有下降外。”端木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空间扰动,或者法则被强行干涉的痕迹。就像……那阵风是它自己‘决定’要这时候吹进来,花瓶也是它自己‘决定’要这时候掉下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早坂爱轻轻舒了口气,眼眸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展示珍宝般的得意光彩。
“这就是因果调律。”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快,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
“简单说,我能‘看到’以某个目标或事件为中心,短时间内可能发生的无数种‘可能性分支’。然后,我可以从中选择一个我观测到的分支,将其‘固定’为唯一的现实。”
她用下巴点了点那只安然无恙的花瓶:“刚才,我只是从无数个未来的画面里,选中了‘三秒后一阵巧合的微风把它吹落’这个可能性,然后……让它变成了‘一定会发生’。”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无奈:“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固定与现实偏差越大的可能性,或者干涉的目标越强、涉及的范围越广,消耗的精神力就越是恐怖。像刚才那种,虽然概率低得离谱,但毕竟只是影响一个普通花瓶,消耗很小。”
“可如果我想让这座城市甚至国家马上毁灭……”早坂爱摇了摇头。“那种可能性与现实当前的‘锚定’偏差太大,加上我实力不够,强行固定的消耗,会一瞬间抽干我的精神力,但会成功,只是时间会推迟几分钟,不具备即时作战能力。”
“所以,它更像是一种精密的‘概率操作’,在无数微小的可能性中寻找并放大那个对我有利的‘奇迹’,而不是随心所欲地篡改现实。至少现在的我不行。”
她看向端木辰,眼神闪亮:“怎么样,主人?这个‘入职考核’的成果,还满意吗?”
端木辰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落下,罕见地褪去所有疏离与评估,只剩下纯粹的陈述:
“早坂,队伍里所有人,在特殊能力上,你现在就是最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坂爱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漏掉半拍后,更加清晰有力的搏动。
高兴吗?
当然。这认可来自端木辰,其分量远比任何勋章都重。她花了多少日夜,在精神力的枯海边缘挣扎,与虫箭带来的死亡阴影搏斗,才终于握住这份近乎“篡改命运”的力量。
但她是早坂爱。那些在四宫家深宅里练就的,将真实情绪隐藏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于是,那抹发自心底开心迅速被压下。她微微偏过头,让客厅落地窗外东京永不眠的璀璨夜景落在自己侧脸上,投下一小片疏离的光影。
早坂爱嘴角勾了起来,弧度完美,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哦?”
她拖长了语调,湛蓝色的眼眸斜睨过来。
“之前不知道是哪个人,还一脸严肃地说,如果我再不‘有用’一点,就要考虑换掉我呢。真是让人伤心啊,主人。”
端木辰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一说。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瓷釉,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带着挑衅的注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承认了过去的冷酷,也肯定了现在的价值,坦荡得近乎残忍,也直接得让人无从反驳。
早坂爱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说不清是满意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然后,端木辰话锋一转。目光不再是欣赏一件新得的利器,而是凝视着一个站在岔路口的人。
“你真的要当我的女仆?”他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果只是为了从雪乃那边偷点懒,躲开那些繁琐事务……没有必要。”
“你完全可以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他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规劝,只是平静地铺开可能性,像展开一幅她或许未曾细看的地图。
“就像雪乃,她的理想是构筑新秩序,改变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哪怕前路是荆棘与铁壁,她也会用努力。”
“凉的理想更简单,也更纯粹。一个自由的乐队,一片能让她沉浸其中的音乐疆域,在那里,个性高于一切。她为之燃烧的热情,不比面对强敌时少半分。”
他顿了顿,略微思考了一下。“式的话……我猜,是和织一起,找到某种能让三种人格都安然栖息的‘平稳’。”
列举完这些,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早坂爱脸上,那目光在问:那么,你的呢?早坂爱。
早坂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房间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远处城市的嗡鸣被无限拉远。
她抬起眼,直视着端木辰,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丝清晰的不满。
“雪乃和凉也就算了,毕竟是情侣,但你都能大致说出式的理想……”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却加快了些,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小刀。
“那我的呢?我们合作的时间可比式长。”
她身体也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仿佛要让他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质问。
“一点都猜不出来,也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吧,端木辰。”
不是“主人”,是连名带姓的“端木辰”。这一刻,她褪去了所有扮演。
只是一个站在他面前,质问他为何独独看不清自己轮廓的——早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