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式穿着端木辰不久前买给她的那套绀青色付下,短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坐姿端正,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庭院里逐渐亮起的石灯笼。
早坂爱则是一身简约的珍珠白色洋装,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低髻。
眼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时而扫过主位方向,时而落在身旁的山田凉身上。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
直到仪式即将开始的钟声隐约传来。
早坂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她端起面前那杯清酒,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斜睨向身旁的山田凉,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调侃:
“真是隆重的仪式呢,凉。”
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早坂爱抿了一口酒,继续用那种轻快的语调说:“看看这布置,这流程,就是宾客少了些。”
她的声音很柔,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小针,精准地刺向某个心照不宣的痛点。
两仪式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的了一下,黑色的眼眸转向早坂爱,又迅速移开,重新投向庭院。
山田凉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早坂爱,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亲朋好友都在,是有些羡慕。”她承认得干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早坂爱敏锐的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几乎被完美压抑住的波动。
凉确实有点不爽。
看着这精心布置的场地,看着雪之下父母那虽然复杂却终究出席的姿态,看着那些被邀请来的、属于雪乃的宾客,看着即将在众人注视下交换誓言、缔结正式婚约的两人……
即使她早在火影世界就和端木辰有过婚礼,即使那场婚礼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即使她内心深处并不真的在意这些形式……
但此刻坐在这里,亲身感受着这场属于雪之下雪乃的婚宴,某种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刺痛感的情绪,还是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口。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那天在火影世界的婚礼上,雪乃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和端木辰时,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情绪。
明白了为什么雪乃回来后,会如此急切、甚至近乎偏执地要立刻定下婚约,举行仪式。
原来……是这种感觉。
并不强烈,不至于让人失控,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勒进皮肉,不会流血,但持续地、清晰地疼着。
提醒着你,有些东西,你拥有了,却又好像……并没有完全拥有。
早坂爱看着凉脸上那转瞬即逝微妙表情,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没再说话,只是也端起饮料,慢慢啜饮着。
有些挖苦,点到为止就够了。再深,就过了。
庭院里的石灯笼全部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白沙地照得如同铺了一层碎金。远处传来三味线幽咽的试音声。
仪式要开始了。
……
纸门被无声地拉开。
端木辰和雪之下雪乃走了进来。
端木辰穿着一身玄底暗银纹的正式和服,黑发梳理整齐。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神沉静,步伐稳定。
雪之下雪乃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身纯白无瑕的白无垢。厚重的丝绸质地,袖口和衣摆绣着精致的松鹤与龟甲纹样,长长的袖袴垂在身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的脸上薄施粉黛,唇色是淡淡的樱粉。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一种温柔的微光。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保持着惯有的骄傲姿态,但紧紧挽着端木辰手臂的手指,却泄露着紧张。
两人走到主位前铺着红色绸垫的椅子前,停下脚步。
司仪开始用悠长平稳的语调,念诵祝词。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回荡,混合着庭院里隐约的海潮声。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玉串奉奠。两人依次上前,向神龛敬献缠着白纸的杨桐枝。
三三九度之杯。小巧的陶瓷酒杯被注满清酒,两人分三次饮下,每一次都交换酒杯,象征着从此分享甘苦,联结命运。
整个过程,没有太多言语,没有煽情的告白。
宾客们安静地看着。
角落的小桌上,早坂爱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两仪式依旧静静看着,黑色的眼眸略有波动。山田凉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黄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祝词念毕,仪式完成。
端木辰和雪之下雪乃转过身,面向宾客,微微鞠躬。
掌声响了起来,并不热烈,但足够真诚。
接下来是相对轻松的宴席时间。精致的料理一道道呈上,清酒的香气弥漫开来,低声的交谈重新开始。
庭院外,夜色已深,海潮声似乎更清晰了些。石灯笼的光晕在风中微微摇曳,将白沙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端木辰和雪之下雪乃坐在主位,接受着零零散散的祝福。
窗外,千叶市的海岸线沉浸在浓郁的夜色里,灯塔的光芒规律地扫过漆黑的海面,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时间,也仿佛在见证着,某些故事,刚刚写下了一个清晰而郑重的开头。
至于未来会如何……
端木辰微微偏头,看向身旁雪乃被灯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她似乎有所感应,也转过头来看他,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宴席正酣。
长夜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