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闻言,立刻收敛心神,将刚刚因任务限制而有些纷杂的思绪压下。
几乎是在神识展开的瞬间,她便捕捉到了楼下的动静。
一辆旧式警车,正歪斜地停靠在废弃大楼入口处的碎石堆旁,引擎刚熄火。
车门被推开。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先后下车。一人身材臃肿,另一人则瘦高,帽檐压得很低。他们的动作粗暴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两人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
小女孩的脸被散乱的头发遮住大半,但雪之下雪乃的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孩童应有的天真,而是恐惧。
“走快点,怪物!”胖警员推了她一把,声音粗哑。
瘦高警员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破败的环境,一只手则死死攥着小女孩细瘦的手腕。
三人踉跄着走进废弃大楼的一层大厅。灰尘被脚步惊起,在从破损窗户射入的光柱中舞动。
两名警员押着小女孩走向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内部回响。
“就这儿吧。”胖警员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拐角停下,这里堆着不少建筑垃圾,墙上有大片深褐色的污渍,不知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
瘦高警员松开手,小女孩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完成脏活前的烦躁和急于了事的冷漠。
胖警员抽出配枪,他拉开击锤,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别怨我们。”他嘟囔着,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完成某种程式化的告别。“要怨就怨你生下来就是个怪物。”
枪口抬起,对准了小女孩的头部。
雪之下雪乃在楼上看着这一切,这些被迫害、视为怪物和消耗品的孩子……她们正是最需要被拯救,也是最容易成为新秩序基石和拥护的存在。
几乎在胖警员扣下扳机的同一刹那——
端木辰的身影浮现,恰好挡在小女孩与枪口之间。他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胖警员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突然多出的人影,手指已然遵循着肌肉记忆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焰在昏暗的光线中迸发,子弹旋转着脱离枪管,带着灼热的气流,射向端木辰的胸膛——然后在距离他衣物尚有寸许的位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绝对坚硬的墙壁。
子弹扁了,变形了,像一颗颗被砸扁的铜豆,失去了所有动能,随即被那无形力场以更快的速度弹射回去!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啊——!!”
胖警员惨叫一声,持枪的右手手腕被一枚变形的弹头贯穿,鲜血迸溅,手枪脱手飞出,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后退,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惊恐与剧痛带来的扭曲。
瘦高警员同样未能幸免。他原本别过去的脸刚转回一半,左腿膝盖侧面便炸开一团血花。
弹头击碎了髌骨,撕裂了韧带,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伤口,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这时,那枪响的回音才在大楼空旷的空间里缓缓荡开,混合着两名警员的痛呼与喘息。
端木辰站在原地,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后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茫然地抬起头,枯黄的刘海下,露出一双异于常人的红色眼眸。
那是原肠动物病毒留下的印记,“诅咒之子”的标志。
此刻,她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背影,看着那两个刚才要杀她,现在却倒地惨叫的警员,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端木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两名警员。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你、你是什么人!”胖警员忍着剧痛,声音发颤,试图用剩下的那只手指着端木辰,却因为手腕的疼痛而抽搐着放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那是个怪物!是被感染的——”
“怪物?”端木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两人的痛哼,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在我看来,你们更像怪物。”
他向前踏出一步。
瘦高警员脸色煞白,挣扎着想往后退,但碎裂的膝盖让他根本无法移动。
“等、等等!我们可以解释!这是上头的命令,这些怪物孩子本来就活不长,她们随时可能变成真正的原肠动物。我们是在清除隐患!是为了保护大家!”
“保护?”端木辰的脚步停在了那柄掉落的左轮手枪旁边。他低头看了看那把老旧的武器,又抬眼看向瘦高警员。“用杀害孩童的方式?”
“她们不是孩童!”胖警员嘶吼道,疼痛和恐惧让他有些歇斯底里。“她们是病毒携带者,是定时炸弹!东京区域的法规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有权力处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端木辰伸出了手——并非去捡那把枪,只是隔空,对着地上的左轮手枪,食指轻轻向上一挑。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握住了枪柄。左轮手枪缓缓从地面浮起,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枪身微微旋转,黑洞洞的枪口自动调整方向,对准了胖警员的眉心。
胖警员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而惊恐的喘息。
瘦高警员也僵住了,捂膝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法规?”端木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那你们的法规里,有没有写明,杀害无辜孩童者,该当何罪?”
“她不是无辜——”瘦高警员还想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