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三样物品平凡得令人失望。
生锈的钥匙像是从哪个老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齿口都磨平了;裂开的怀表玻璃碎了,指针耷拉着静止不动;那颗跳动的心脏虽然散发着暖金色微光,但只有拳头大小,像某种小动物的心脏。
“就这?”陆缈脱口而出,“传说中的‘创始之钟钥匙’长这样?”
时之贤者的烟雾身影轻轻颤动,像是在笑:“孩子,重要的从来不是物品本身,是它们承载的‘概念’。”
他拿起生锈的钥匙,钥匙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锈迹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但只有一瞬间,又迅速重新生锈。
“第一把钥匙:‘重启之匙’。”老者说,“能强行停止创始之钟的归零程序,让时间流重置到二十四小时前。代价是使用者会成为新的‘时间锚点’,永久固定在那个时间循环里——你会永远重复那二十四小时,看着世界一次次重启,自己却无法参与其中。”
他把钥匙放回木盒,又拿起裂开的怀表。怀表的裂纹中渗出细碎的时间砂粒,在空气中组成短暂的画面: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路,一对恋人初吻,一个战士最后的目光。
“第二把钥匙:‘记忆之匙’。”时之贤者说,“能把创始之钟收集的所有文明记忆一次性释放,形成强大的‘存在力场’,在归零波中撑开一个保护罩。代价是使用者会成为记忆的载体——你的意识会被亿万记忆淹没,可能永远迷失在其中,分不清自己是谁。”
最后,他指向那颗跳动的心脏。
“第三把钥匙:‘创生之匙’。”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是用我最后的神力凝聚的‘规则之心’。使用者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本质与创始之钟绑定,获得短暂的规则改写权限——你可以定义新时代的初始规则。代价是……”
时之贤者的烟雾身影开始加速消散。
“代价是使用者会成为新规则的‘基石’,灵魂永远固化在创始之钟的核心,维持新世界的运转。”
木盒轻轻合上。
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沙漏中时之砂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头顶创始之钟齿轮转动的机械嗡鸣。
“三个选择。”女娲轻声总结,“一个囚禁时间,一个囚禁记忆,一个囚禁灵魂。”
悖论之囚苦笑:“时之贤者还是老样子,喜欢给人这种‘全都糟透了’的选择题。”
序的数据眼快速分析:“从效率角度看,第三个选项最优。牺牲一人保全整体,且能主动设计新规则,避免重启后再次陷入混乱。”
“不行!”陆缈立刻反对,“没有谁应该成为永恒的基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有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平台边缘传来。
众人猛地转身,看见三个身影从光梯中走出——不,不是走出,是“渗”出来的,像墨水在纸上晕开。
为首的是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文明杖。他左边是个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女人,右边是个全身笼罩在斗篷里的矮个子。
“园丁议会,规则仲裁庭,三席审判官。”中年男人优雅地行礼,“我是‘逻辑’,这位是‘实验’,那位是‘档案’。”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的木盒:“我们来取回时之贤者私自动用的‘文明遗产’。”
女娲的秩序之力瞬间展开:“休想。”
叫“实验”的女人推了推眼镜,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试管,里面装着沸腾的彩色液体:“娲皇陛下,请不要激动。我们不是来战斗的——至少现在不是。”
她晃了晃试管:“这是第三种子的‘痛苦精华’。如果我们在这里打起来,试管破裂,痛苦力场会覆盖整个钟楼顶层。届时别说做选择,你们连保持清醒都难。”
斗篷矮个子“档案”从斗篷下伸出干枯的手,手上捧着一本厚重的书。书页自动翻动,停在其中一页,上面浮现出陆缈等人的画像和数据。
“根据《多元文明管理法》第7章第3条,”档案的声音沙哑如纸张摩擦,“未经授权接触创始之钟核心权限者,可当场实施‘概念净化’。但……”
书页又翻了一页。
“但根据《文明遗产紧急处置条例》第12条,若涉事者自愿承担‘钥匙职责’,可暂缓处置,待新时代建立后再行审判。”
逻辑审判官微笑:“所以,我们其实是来帮忙的——帮你们快点做决定。毕竟时之砂……不多了。”
沙漏中的暖金色砂粒,已经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陆缈胸口的水晶剧烈震颤,裂纹又扩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创始之钟的归零波动越来越强,整个钟楼都在发出低频的共鸣——那不是声音,是存在本身开始松动的前兆。
“我有一个问题。”陆缈突然开口,暖金色的右眼盯着逻辑审判官,“既然你们早就知道这三把钥匙的存在,为什么之前不自己来取?非要等我们到了才现身?”
逻辑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