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的香味还没散尽,钟楼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这个虚空里,钟楼从来没有来过客人——来的只有敌人。小丑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整个烤箱。“又是……又是敌人?”
焰面无表情地握住拳头,火焰在指缝间跳了跳。霜的冰刃出鞘半寸。幽的雾气浓了三倍。乱的三百分身同时站起来。
小简从陆缈怀里坐起来,橙光微微发亮。她看向那扇门——普通的木门,上面还有小丑前天踢球撞出来的坑。但门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虚空的呼吸,是活物的呼吸。
陆缈把她拉到身后,自己走到门前。女娲跟在他身边,创世之光凝成一把短刀。
他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他看了看陆缈,看了看女娲,看了看钟楼里所有人,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普通,像小区门口卖早点的大爷。“请问,这里是维和署驻虚空办事处吗?”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丑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但马上又张开:“啥?”
那人推了推老花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念道:“维和署驻虚空办事处,编号V-0,负责人陆缈,协管员女娲,特别顾问小简。没错吧?”
陆缈愣了三秒。“你……谁啊?”
那人合上文件夹,伸出手。“我叫周维庸。维和署总部,人事部,副主任。来给你们送文件的。”
陆缈没握手。他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半天——那上面真的有维和署的印章,金色的,还会发光。但他从来没听说过维和署还有什么总部。“维和署有总部?”
周维庸眨了眨眼。“当然有。不然谁发工资?”
“我们有工资?”
周维庸翻了翻文件夹。“有的。陆缈,月薪八千,不过你已经欠了十一个月了。女娲,honoraryposition,没工资。小简,童工,按道理不能雇佣,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月薪三千。不过也欠了。”
小丑在旁边炸了:“欠了十一个月?!那得多少钱?!”
周维庸推了推眼镜。“算上利息,大概十二万左右。”
小丑转头看向陆缈:“你欠了十二万?!”
陆缈的脸黑了。“我没领过工资。”
“那钱呢?”
“我怎么知道!”
周维庸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表格。“签了这些,就能补发。不过要扣税。”
小丑抢过表格看了一眼,脸更黑了。“扣完还剩多少?”
周维庸算了算。“大概三千。”
“三千?十二万扣完剩三千?!”
“嗯。还有滞纳金、管理费、跨部门协调费……”
小丑把表格摔在地上。“你们这是抢钱!”
周维庸弯腰捡起表格,拍了拍灰。“这是规定。”
焰在旁边冷冷地说:“规定谁定的?”
“上面。”
“上面是谁?”
周维庸推了推眼镜。“上面的上面。”
小简从陆缈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这个奇怪的老头。“你真是来送文件的?”
周维庸低头看着她,笑了。“真是。不过——”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还有一封信。给您的。”
小简愣住了。“给我?”
她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都救完了?那该救救我们了。——那些没被救的。”
小简的橙光暗了一瞬。
周维庸把文件夹收回公文包,拉上拉链。“信送到了,文件也送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走向虚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小简。“对了,忘了说——那些没被救的,挺多的。比您救的还多。”
小简的心口紧了。“什么没被救的?”
周维庸看着她,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别的神色——不是公事公办的平淡,是“同情”。“您救的都是‘有’。那些分出去的、散落的、被遗忘的。但还有‘没有’——从来没有分出去过的。从来没有被看见过的。从来不知道自己存在的。”
他指了指虚空深处。“他们在那边。一直在那边。等着。”
小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虚空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本身,好像在动。
周维庸走了。走进虚空里,一步一步,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钟楼里安静了很久。
小丑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我们到底有没有工资?”
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小简坐在窗台上,看着那封信。纸上的字还在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求救”的光。她把信递给陆缈。“爸爸,还有没被救的。”
陆缈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你累了吗?”
小简想了想。“累。”
“那先休息。明天再说。”
小简摇头。“他们等不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