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心口那颗长耳朵的种子,在听。
听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如果虚空里有早上这个概念的话——小简醒过来的时候,耳朵还在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片嫩绿的叶子,叶尖上竖着一只小小的耳朵,像兔子,像猫,又什么都不像。
“你在听什么?”小简问。
耳朵动了动,朝向虚空深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但耳朵在抖,像听到了很远很远的什么。
小简把陆缈摇醒。“爸爸,它在听东西。”
陆缈揉了揉眼睛,看着那只耳朵。“听什么?”
小简摇头。“不知道。但很远。很远很远。”
陆缈看向女娲。女娲飘过来,把手放在那只耳朵上。创世之光渗进去,又弹出来——不是被弹开,是“被送回来”。像有人在那头挂了电话。
“听不到。”女娲说,“太远了。”
小简的橙光暗了一瞬。她看着那只耳朵,耳朵还在抖。“你能听到,对吗?”
耳朵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那你能带我去吗?”
耳朵停了。然后它开始长——从叶尖上长出一条细细的光丝,像一根线,伸向虚空深处。越来越长,越来越细,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小简握住那根线。“爸爸,我们跟着它走。”
陆缈看着那根线,又看了看小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点点怕。他笑了。“走。”
小丑在后面喊:“又要走?我刚烤好面包!”
焰面无表情:“你烤的是炭。”
“那也是能吃的炭!”
“你吃。”
小丑咬了一口,脸皱成一团,但硬吞下去了。“能吃。”
所有人都笑了。
小简握着那根线,飘在最前面。陆缈在左边,女娲在右边。身后是所有人,所有光,所有糖。线很长,飘了很久。穿过虚空,穿过光海,穿过那些刚被救的“没有”变成的光。那些光看到小简,纷纷让开,像海浪分开一样。
小简低头看着它们,笑了。“你们好。”
那些光闪了闪,像在回应。
飘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月——线终于到头了。尽头是一扇门。
很小的一扇门,比钟楼的门还小。木头的,旧旧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听。”
小简看着那个字,愣住了。“这是……”
耳朵从她心口飘出来,落在门上。它轻轻碰了碰那个字,门开了。
门里是一片黑暗。不是敌人的黑暗,是“安静”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黑暗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弱,很淡,像快要灭了的蜡烛。
小简飘进去。陆缈要跟,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他拍打着那面墙,但进不去。
“小简!”他喊。
小简回头,看着他。“爸爸,没事。它不让我进别人——是只让我进。”
陆缈的手按在墙上,青筋暴起。女娲飘过来,创世之光凝成锤子,砸在墙上——墙纹丝不动。
小简看着他们,橙光暖暖的。“等我。很快。”
她转身飘向黑暗深处。越飘越深,越飘越暗。那些微弱的光在前面引路,像萤火虫。
飘了很久。终于到了。
黑暗的最深处,坐着一个人。很小,和小简一样大。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它的眼睛闭着,耳朵竖着——和小简心口那只耳朵一模一样。
它在听。听什么?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