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点比小简想象的大。
从外面看,它只是虚空中一个针尖大的亮斑。但飘进去之后,它变成了一座城市——不,是一个世界。一个由所有被丢的东西拼凑起来的世界。仙界的柱子撑着魔界的穹顶,妖界的灯笼照着奥林匹斯的石阶,阿斯加德的彩虹桥搭成街道。所有风格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撕碎又重新拼贴的画。
小简飘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切,心口的种子在疯狂跳动。
“这里是……”陆缈的声音在发抖。
归的声音从小简心口传来,很轻,像回声:“这里是我的收藏。所有被丢的东西,都在这里。”
小丑从焰后面探出头,看着那些柱子、穹顶、灯笼、石阶,嘴巴张得能塞进整个法棍。“这也……太丑了吧?”
焰难得没打他。“确实丑。”
但丑归丑,那些东西在发光。不是新的光,是“被记得”的光。它们被丢了好久,现在有人来了,有人在看它们,它们就亮了。
雅典娜的数据流在四周扫描。“这个空间的直径……无法计算。它在不断扩张。每秒钟都在变大。”
“变大?”陆缈皱眉。
“嗯。因为有人在往这里送东西。”雅典娜调出全息投影,“所有世界的收缩速度加快了。它们在被往这里推。”
小简看着那些发光的东西。它们不只是在发光,它们在“呼吸”——一起一伏,像等待被领养的孩子。她飘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前,那是仙界天宫的柱子,白玉的,上面刻着龙。柱子在抖。
“别怕。”小简把手放上去。柱子不抖了,光也稳了。
哪吒的风火轮转了一圈。“我们不是来参观的。那个收世界的人在哪?”
归的声音又响起:“在最深处。所有东西的中心。他在等你们。”
“等我们?”陆缈把小简从柱子前拉回来,护在身后,“等我们做什么?”
归沉默了一秒。“等他丢的最后一样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小简。
小简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些种子——十亿多颗——都在发光。但最深处,有一颗没在发光。那是归变成的种子。它在等什么。
“是我吗?”小简问。
归没有回答。但种子跳了一下。
陆缈握紧小简的手。“不管等什么,我们一起。”
女娲飘过来,创世之光凝成长枪。“走。”
所有人跟着小简往里飘。街道很长,两边的“收藏品”越来越多——仙界的旧法器堆成山,魔界的旧咒文飘成云,妖界的旧血脉汇成河。所有东西都在看着他们,像博物馆里的展品终于等到了参观者。
小简一边飘一边捡。碎了的法器、散了的咒文、干了的血脉——所有被丢的东西,她都收进心口。心口的种子越来越多,她的光越来越亮。
陆缈跟在后面,看着她捡东西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小简。”
“嗯?”
“你救了这么多东西,不累吗?”
小简回头看他,笑了。“累。但值得。”
陆缈看着她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心疼,是别的——他说不清。他只知道,他想一直看着她笑。
玄从旁边飘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陆缈一眼。“你盯着她看很久了。”
陆缈回过神来。“啊?我……”
玄的嘴角翘了一下——如果那算笑的话。“她很好。你眼光不错。”
陆缈的脸红了。“她是我女儿!”
玄挑了挑眉。“我说的是她。你以为我说谁?”
陆缈的脸更红了。女娲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连面无表情的焰都看了陆缈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我懂”的意思。
小丑在后面喊:“陆缈你脸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闭嘴!”陆缈吼回去。
所有人都笑了。连霜都扯了扯嘴角。
笑声在街道上回荡,那些收藏品被笑声照亮,比之前更亮了。
飘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一天——街道终于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门。不是木门,是光门。由所有被丢的光拼成的门。
门开着。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不大,和钟楼的议事厅差不多。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很薄,很淡,像纸片。但它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它没有脸,没有表情,只有轮廓。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看小简,看陆缈,看每一个人。
它开口了,声音像所有被丢的东西同时被捡起:“我叫‘遗’。所有被丢的源头。归是我分出去的。我是‘丢’本身。”
小简的橙光暗了一瞬。“你为什么要丢?”
“遗”没有回答。它只是指了指周围。那些收藏品——所有被丢的东西——都在看着它。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为什么”。
“因为太多了。”它终于说,“太多,就装不下。装不下,就要丢。丢了,才能有新。这是规矩。”
小简摇头。“谁定的规矩?”
“遗”愣住了。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是“丢”本身。从来没人问过它规矩是谁定的。它只是执行。一直在执行。
“我……不知道。”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