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的尽头没有光。

不是夜晚的那种暗，是“从来没见过光”的那种暗。陆缈抱着小简飘在最前面，身后是维和署的联军——哪吒的风火轮烧出一圈火光照亮前方十丈，杨戬的天眼射出扫描光束探路，雅典娜的全息投影在队伍中央绘制实时地图。

但地图是空的。那个点不在任何已知坐标上。

“还有多远？”小丑在后面喊，他的喇叭挂在腰上，手里攥着一根法棍——焰烤的，出发前塞给他的。

焰面无表情：“你第三十七次问了。”

“因为我累了！”

“那就闭嘴，省点力气。”

小丑的嘴瘪了瘪，咬了一口法棍。面包渣飘在虚空中，被后面的战士撞碎。

玄从前方折返回来，左臂的新符文在发光。“找到了。”她说。

所有人都停了。

玄指着前方那片绝对的黑暗。“那里有东西。不是世界，不是虚空——是‘壳’。所有被丢掉的旧东西，在外面裹了一层壳。那个点就在壳里面。”

陆缈看着那片黑暗。“能打穿吗？”

玄没有回答，而是看了哪吒一眼。

哪吒的风火轮猛地加速，火焰凝成一条龙，撞向黑暗。轰——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涌出无数东西。不是敌人，是“垃圾”。旧的神器、破碎的规则、死去的神格、废弃的世界碎片——所有被丢掉的东西，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哪吒被冲得倒退三丈，火焰龙碎了一半。“这么多？！”

杨戬的天眼全开，扫描那道口子。“壳的厚度……无法计算。至少有一百个世界的厚度。打不穿。”

所有人的心沉了一截。

小简从陆缈怀里飘起来，飘到那道口子前。那些垃圾从她身边涌过，没有攻击她，只是绕开。像水流绕过石头。她伸出手，抓住一块碎片——那是一块天宫的瓦片，旧得发黑，上面还有雷击的痕迹。瓦片在她手里亮了亮，然后安静了。

“它们在睡觉。”小简说。

女娲飘过来。“什么在睡觉？”

小简指着那片垃圾海。“这些东西。它们被丢在这里，没人管，就睡着了。我们吵醒它们了。”

哪吒皱眉。“那怎么办？绕过去？”

小简摇头。“绕不过去。壳是圆的，包着那个点。只能穿过去。”

“怎么穿？”

小简低头看着手里的瓦片。“叫醒它们。跟它们说——借过。”

所有人沉默了。

小丑举了举手：“那个……叫醒一堆垃圾，跟它们说借过，这主意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焰看着他。

“有点……太正常了？不对，是太不正常了。”

焰没打他，因为他也觉得不正常。但没人有更好的主意。

小简飘到垃圾海面前，深吸一口气。她心口的种子开始发光——十亿多颗，全部在发光。光照在那些垃圾上，垃圾开始动。像冬天睡醒的熊，慢吞吞的，不情不愿的。

一块旧神格最先醒来。它飘到小简面前，里面还残存着一点光——很弱，很淡，像快要灭的蜡烛。它看着小简，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门：“你是谁？”

“我叫小简。我想过去。”

旧神格沉默了。它回头看了看那片垃圾海——无数沉睡的旧东西。然后它转回来。“过去？去哪里？”

“去壳里面。那个点。有人在收世界，我们要去阻止。”

旧神格的光闪了闪。“收世界的人……我们见过。很久以前。他把我们丢在这里。说我们没用了。”

小简的橙光暗了一瞬。“他是谁？”

旧神格没有回答。它只是让开了路。那片垃圾海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通过。通道两边是堆积如山的旧东西，它们都在看着小简，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久没人来了”的好奇。

小简飘进去。陆缈跟在后面，女娲在第三。然后是玄、哪吒、杨戬、雅典娜、布伦希尔德。小丑缩在焰后面，法棍都忘了咬。霜的冰刃出鞘，幽的泡泡围成护盾。乱的三百分身挤成一串。二十个战士排成一列。十七万道有名字的光缩成一条光带，跟在最后面。

通道很长。两边的东西越来越多——仙界的旧法宝、魔界的旧咒文、妖界的旧血脉、奥林匹斯的旧神像、阿斯加德的旧符文。所有世界丢过的东西，都在这里。

小简飘着飘着，忽然停了。

通道左边，有一堆东西。很小，不起眼。但小简认出了它们——糖纸。无数张糖纸。和外婆给她的糖一模一样的糖纸。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是……”

旧神格飘过来，看了一眼。“那些糖？很久以前有人丢的。一个老人。她说这些糖太旧了，不好吃了，要换新的。就把糖纸丢在这里了。”

小简的手在抖。“那个老人……长什么样？”

旧神格想了想。“很老。头发白的。眼睛很亮。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捡的。’”

小简的眼泪流成了河。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糖纸。糖纸亮了——每一张都亮了。它们飘起来，围着小简转，像一群蝴蝶。

旧神格看着那些糖纸，又看着小简。“你是来捡它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