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点头。“嗯。来捡的。”

她把那些糖纸收进心口。和所有种子并排。十亿零十一颗。

糖纸在她心里发光——不是旧的光，是新的光。它们被丢了好久，终于有人捡了。

通道继续往前。小简一边飘，一边捡。旧神格的碎片、旧天宫的瓦片、旧魔界的石头、旧妖界的叶子——所有被丢的东西，她都捡起来，收进心口。心口的种子越来越多，她的光越来越亮。

陆缈在后面跟着，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橙色的，在垃圾堆里捡东西。他的眼眶热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这么小，也这么爱捡东西——捡地上的落叶、捡窗台上的蚂蚁、捡他掉的面包渣。

“小简。”他喊。

小简回头。“爸爸？”

陆缈飘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帮你捡。”

两个人一起捡。女娲也飘过来。“我也帮。”玄面无表情地飘过来，左手的符文亮了，吸起一堆旧东西。“这些也要吗？”

小简笑了。“要！都要！”

所有人都开始捡。哪吒的风火轮卷起一堆旧法宝，杨戬的天眼扫描出散落的旧神格，雅典娜的数据流整理着旧规则，布伦希尔德的剑挑起旧符文。小丑捡了一堆旧喇叭嘴，焰捡了一堆旧火种，霜捡了一堆旧冰碴，幽的泡泡裹着一堆旧雾气。乱的三百分身捡了三百分旧鞋子。二十个战士捡了二十副旧铠甲。十七万道有名字的光捡了十七万首旧歌。

所有人都在捡。所有被丢的东西，都被捡起来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很小，很旧，和钟楼的门一模一样。门上刻着一个字：

“回。”

小简看着那个字，愣住了。

旧神格飘到她身边。“那是他写的。收世界的人。他说，总有一天，所有东西都会回来。回到他那里。”

小简的手放在门上。门是凉的，但不是冷的凉，是“好久没人开”的凉。她轻轻一推，门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旧长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全是旧东西的影子——旧世界、旧规则、旧神、旧糖纸。所有被丢掉的东西，都在他眼睛里。

他看着小简，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所有被丢掉的东西同时说话：

“你来了。”

“我等了好久。”

小简看着他，橙光在跳。“你是谁？”

那人笑了。那笑容，和所有收垃圾的人一样——不急，不慌，知道你会来。

“我叫‘归’。”

“所有被丢掉的，最后都到我这里。”

“你捡的那些——都是我丢的。”

小简愣住了。“你丢的？你为什么丢？”

归看着她心口那些种子——十亿多颗，还有那些刚捡的糖纸、瓦片、石头、叶子。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恶意，是“终于”的感觉。

“因为旧了。”他说，“旧了就要丢。丢了才能有新。这是规矩。”

小简摇头。“不对。旧了不用丢。旧了可以留着。可以当宝贝。可以传给下一代。”

归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第一次有了波动。“传给下一代？”

“嗯。”小简点头，“外婆把糖传给我。我把糖传给以后的人。旧的，也是好的。”

归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自己心口。那里有一个洞——空的，什么都没有。“我这里，也丢了很多东西。丢到最后，什么都没了。只有‘丢’本身。”

他看着小简。“你能捡我吗？”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洞。她的光渗进去——橙色的、绿色的、彩色的。所有被救的光，都渗进去了。那个洞慢慢变小，变小，最后——

合上了。

归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颗种子在发光。很小，比米粒还小。但它在发光。

他笑了。那笑容，和所有被捡起的东西一样——从垃圾，到宝贝。

“谢谢你。”他说。

他化作一道光，飘进小简心口。和所有种子并排。

小简低头看着心口。十亿零十二颗。

门后面，那个点还在。但壳已经开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点——所有世界收缩的终点。它在发光，在呼吸，在等。

小简深吸一口气。“走。”

所有人跟着她，飘向那个点。

谁都没注意到——归化作的那颗种子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不是归的眼睛，是更深的。在那颗种子最深处，在“所有被丢的东西”后面，还有东西。一个从来没被丢过的东西。

它在等。等小简走到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