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洞闭上眼睛的时候,小简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身体感觉到的。像站在悬崖边,像踩在薄冰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的心口空了,种子都出生了,壳也散了,但空的地方在疼。
“爸爸。”她轻声喊。
陆缈正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怎么了?”
小简指着虚空深处那个洞。“那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敌人,是‘空’。种子走了,壳散了,那里就空了。空会塌。”
“塌?”女娲的声音变了。
“嗯。”小简点头,“就像房子,东西搬走了,房子就空了。空久了,房子就塌了。这里是虚空,没有房子,但有空。空塌了,所有东西都会被吸进去。”
雅典娜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来。数据流在虚空中扫描,绘制出一张立体地图。地图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被挖出来的洞,是“空”本身。所有种子出生后留下的空白,正在收缩。
“她在说对。”雅典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急迫,“那个洞在塌。每秒钟收缩一公里。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之内,整个虚空都会被吸进去。”
小丑的脸白了。“吸进去会怎样?”
雅典娜看着他。“所有东西——世界、人、光、时间——全部消失。变成真正的‘空’。什么都没有的空。”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缈把小简抱紧。“能堵吗?”
雅典娜摇头。“堵不住。那不是裂缝,是‘空’本身。你能堵住空吗?”
没人回答。
小简从陆缈怀里飘起来,飘到那个洞前面。洞很大,很黑,很深。它不攻击,不呼吸,只是“空”。所有东西走之后,剩下的空。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洞的边缘。边缘是冷的,但不是冰的冷,是“没有温度”的冷。她的手指穿过去了——不是被吸进去,是“那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你疼吗?”她问。
洞没有回答。但它的收缩慢了一瞬。只有一瞬。
陆缈飘过来,站在她身边。“它不会回答。它是空。”
小简摇头。“它不是空。它是‘被留下的’。种子走了,壳散了,所有人都走了。它被留下了。它只是……孤独。”
女娲飘过来,创世之光探进洞里。光进去了,但没有回来——不是被吞了,是“迷路了”。洞里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时间。光进去就出不来了。
“不能进去。”女娲收回光丝,“进去就回不来。”
小简看着那个洞。它还在收缩,越来越快。虚空的边缘已经开始碎裂——不是被攻击,是“被吸”。那些完成的世界在颤抖,那些新生的光在摇晃,那些刚出生的人在尖叫。
“爸爸,来不及了。”小简的声音很轻。
陆缈的手握紧了。“什么来不及了?”
小简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和外婆一模一样。“我要进去。”
“不行!”陆缈的声音炸了,“进去就回不来!”
小简摇头。“我回得来。因为我不是进去——我是‘回去’。那里是空。所有的东西都是从空里来的。种子从空里来,壳从空里来,我从空里来。我回去,空就不空了。”
陆缈抓住她的肩膀。“你才从空里出来!又要回去?”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想回去。但不去,所有人都会消失。”
陆缈的眼睛红了。“那我们一起去。”
“不行。”小简摇头,“你是‘有’。你进不去。进去就真的消失了。”
女娲飘过来。“那我——”
“你也不行。”小简打断她,“你们都是有。只有我是从空里来的。只有我能回去。”
所有人都看着小简。那个小小的橙色光点,站在虚空中,站在那个洞面前。她比洞小一万倍,但她的光比洞亮一万倍。
小丑的喇叭掉在地上,他没捡。“你……你一定要回来。”
小简笑了。“好。”
焰面无表情,但他的火焰在抖。“回来给你烤面包。”
“我要吃葡萄干的。”
“……好。”
霜的冰刃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回来给你冰椰汁。”
“要加冰的。”
“……好。”
幽的泡泡里飘出一串字:“回来给你吹泡泡。”
“要彩色的。”
泡泡变成了彩色。
乱的三百分身全部跪下。“回来给我们跳舞!”
“你们先跳,我回来接上。”
三百个分身开始跳舞,乱七八糟的,但很好看。
二十个战士站成一排,敬礼。“回来给我们唱军歌!”
小简笑着唱了一句:“向前向前向前——”跑调的,但所有人都跟着唱。
十七万道有名字的光围成最大的圈,唱起那首没有词的歌。歌声在虚空中回荡,像在说“等你回来”。
十四个小家伙全部飘到小简面前。空、灭、希、默、风、暴、眼、渊、原、源、一、无、回、默——它们每一个都在发光,每一个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们陪你。”
小简摇头。“你们也不行。你们是‘有’。进去就没了。”
空的光丝缠住她的手指。“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小简的眼泪流下来。“好。”
她转身看向陆缈。陆缈站在那里,两只手都在,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她飘过去,抱住他。
“爸爸。”
陆缈抱住她,抱得很紧。“在。”